沈翊起身去煮咖啡,背对着我说:“他给王圳留位置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之前的吴爷是从香港起家,当权时照那边的规矩,分的堂口多,小势力乱。陈锐是亲眼看着他倒台的,不会不吸忍训,百乐创始之初,他就提出要废除之前的套路,算上他自己在内,只留了三把交椅。在数理上,三角代表的是稳定,对人也一样。”
“三角恋一点都不稳定。”我没忍住插了一嘴,沈翊把咖啡端过来时瞥了我一眼,没理,接着说:“在一些矛盾问题的决策上,参与者的数量为奇数不会造成投票数目相同的局面,但人数太多,又会有一个拉帮结派的问题,陈锐自身的权利会被大大的消减,所以三个人是最好的选择。”
我恍然的点了点头,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时b市局势动乱,吴爷那辈的几个股东也被他在砚青山上除掉了,百乐是由他和苏远峰共同掌权,没分什么一二,那时候王圳因为没有商业头脑,在里面并没有位置。陈锐当时也找不出既能信任又有能力的人选,就冒险扶持了袁颢,做的还不错,把局势稳定了下来,渐渐开始恢复生意上的交流。只是后来苏远峰莫名死亡,又打破了这份平衡,因为缺少心腹人才,袁颢才随了时机上位,另一个位置就空了出来。王圳之前就恶名远扬,人又很少露面,在很多人心里都有一股威慑力,赶上他又犯事坐了牢,外面传言很多,你听到的那个哈德斯就出自那时候,怕他的人多了,陈锐就以旧友和股东的名义把他捧了上来,一方面可以镇得住场子,另一方面就像你想的那样,也能体现他的重情义。”
“可是这样百乐管事的不还是只有两个人么”
沈翊嗯了声,“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格局的产生。”
我抱着杯子缩在了沙发上,低头看着杯里的拉花,说道:“现在也不是三角啊,五个,虽然是奇书,但也算违背了陈锐一开始的想法,也没见他的权利减少,还是他说了算,大家还是挺服从他的。”
“算不上什么责任,家庭我没来得及去守护,阿岩我也没有照顾好。他教我的,只是报名上位的手段。”
他顿了顿,与我相握的手收紧了一些,沉沉的说:“还有怎么样拿自己拥有的物质去弥补一个个被自己伤害的人。”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说:“那你小时候收到过很多礼物吧。”
沈翊嗯了声,“我父亲喜欢做等价,他的东西送出去,就一定要得到相应的回报。那时候不懂事,以为大人做的就都是对的,也学着效仿,久了就成了习惯,在我们这里也很管用。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以为给了你钱和车房,你就该安分下来,每天守着这个地方过日子,现在才发现,我之前错得太离谱。”
我心里黯了黯,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牵了牵嘴角,“沈翊,nick的事之后,你确实变了,比起过去好了很多,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样子。”
沈翊不说话,只是把我一侧的头发撩到了耳后,静静的看着我。
我放开了他的手,转过去面对着他跪坐着,敛了正色问他:“你现在知道徐医生不会害你了,我们的努力也有了回报,那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医院进一步的去治疗?”
他想了一下,说:“暂时不考虑,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那些治疗会让人变得迟钝,现在不行,我想先停一停。”
我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见我发呆,伸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问:“又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随手扯过他的衣角在手里绕着圈,问他道:“nick跟你相互融合之后,你是不是把童年的记忆都找回来了?”
沈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说:“我在想,他心理年龄只有三岁,你既然都回想起来了,却跟他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我为什么要跟他相似?”沈翊皱了皱眉,显然对并不喜欢。
“他就是你啊,他们都是你的一部分,你不要搞区别对待。”我不满的扯了扯他的衣角,“而且比你可爱多了。”
沈翊被我拽的往我这边侧了侧身子,无奈的说:“你希望我变成那样?”
“不是啊。”我说:“我就是在想他出现的病因,到底是什么触发了他,导致成为现在的样子。按年龄算,他出现的时候你应该还跟你叔叔他们住在一起,他更像nick的那个弟弟,可是原因呢?你已经接纳了那些,为什么最先融合的不是他而是nick?”
“也许是他不肯接纳我?”沈翊试探的问道。
我摇头不知道,“孝子不懂这么多吧?不过徐医生也说他的年龄有时候不代表就是他出现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他比较依恋的一段时光,心里渴望留在过去,才会分离出一段碎片来欺骗自己。可是……你在叔叔家,有快乐的回忆么?不会是因为nick吧?”
沈翊抱起手臂坐正了身体,说了一个字:“悬。”
“那会不会是因为你爸爸对你比你叔叔对你还差,不让你跟你妈妈在一起,也不给你入籍,还每天打你虐待你,让你做不喜欢的事之类的,你就觉得还是在你叔叔家过得比较好,所以才有了?”
沈翊脸色古怪的看着我,微微蹙着眉,“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么惨。”
我接着扯他的衣角,嘟囔:“本来就是。”
“你想多了。”沈翊往一边靠靠,闭上眼睛,平声淡气的说:“他没打过我,起码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他有分寸,再怎么气也忍得住。跟他在一起也没你想的那么差,只是那时候的确很怕他,很怕做错事。”
我着实为这个消息愣了几秒,在脑海里勾勒出的那个恶霸的形象顿时变得很不相像,问道:“既然他不跟你动手,为什么还会怕?”
“怕连累别人,也会觉得自己无能。”他语气里染了丝倦意,说:“他会安排我跟人一起去完成一些任务,如果出了差错,他就会带我去看死掉的人的尸体,看其他人受罚,告诉我那些都是因为我的过失造成的,然后自己把手臂刺穿,说是他教子无方,那是他该付的代价。”
我开不出玩笑,也无法说什么。
以前听人说,每一个孩子生来都是一张白纸,而父母的教育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他整个人生和价值观形成中最浓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