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失意,觉得怪怪的,对他说:“你对刑法很了解啊,是不是处理这种事多了,刻意学来钻空子?”
“没有很了解,钻空子有律师。”他又看我一眼,说:“这是常识。”
“骗子,常识我怎么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无期就是永远都出不来了,死缓就是让你等会儿再死。
“你傻。”他往被窝里钻,被我缠住,惨兮兮的笑了下,妥协道:“我翻过书行不行?”
“你还翻这种书?还说不是想钻空子。”我随口一说,他却愣了下,随后抱紧了我,“别问了,我不会有用上的那天,你别想太多,事情我会解决。”
我嗯了声,想着又问他:“开枪打慧云,是不是你做的?”
沈翊蹙眉,我便确定了心里的答案,环着他的脖子说:“没打死他,让他滚到山脚下,你其实是想救他的吧。”
“只是怕他死的太碍眼。”
我古怪的看他一眼,“有时候总有一种错觉,觉得你其实是个好人,就算不是那么好,至少心里没那么坏。”
他意味不明的嗯了声,我多看了他一眼,被子被我的不老实弄开了一块,他睡衣敞着,很多地方都露了出来,我很快把视线挪开,他却掀了掀被子压在了我身上,眼神里带了点询问。
我立刻会意,却摇了摇头,“你不是累了么?”
“你想的话……”
“我又不是看到你的身体就想那个,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满脑子的少儿不宜。”
沈翊大概有点尴尬,躺在我身边,小臂挡在了眼前。
我趴在**上,戳着他的胳膊说:“其实你不用特别去在意,你又不是不可以做,我觉得咱们俩没必要现在这么着急,留点儿给以后也挺好的。”
他把手拿下来,眼睛有些干干的,看起来黑的发沉。
我接着说:“我总结过了,你就是心理问题,能不能做完全取决于你心里想不想,现在反正我又没有那个意思,我们两个还是都别勉强自己,带来更大的心理压力和阴影比较好。”
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轻轻地嗯了声。
我往他身边蹭了蹭,正面抱着他,“睡吧,晚安。”
沈翊伸出手去灭掉了**头的灯,把被子给我掖好,手臂也抱住了我,“晚安。”
他身上的味道就像给我打了一针安心剂,在短时间里不再去担心别的事情,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当真生出几分困意来,睡着了,却并不深。周围很黑,我觉察到沈翊下了**,眯着眼睛看他换了衣服,动作很轻,把窗帘拉开了一角,房间里很快透进一丝晦暗的月光。
他似乎是开了窗,有风吹进来,他抬手护了护火,点了一支烟,背对着我。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又睡着,醒来的时候,**头的闹钟已经八点半了,他果然不在。当我洗漱好准备去看乐乐的时候,却瞥见书桌上放了一幅画。与他画的那些人像不同,这是一幅写实素描,每一笔看起来都很细腻干净,是我过去的样子。
画的背面是漂亮的花体,“ifhadthechancedoallagain”。
我站在那里,看着画里的人愣了许久,仔仔细细的把它装进一个透明的档案袋里收了起来,出去之后,看到张婶正跟乐乐在玩儿,道了声早安之后,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早餐,我被乐乐抱着亲了一口,走过去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张字条,就只有四个字:热过再吃。
我不由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酸,这些简单的事应该是我最期待的生活,我一直想着及时行乐,只过好当下,可为什么想到的却全都是以后,为此担心恐惧。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我在一个正确的时间,爱上了一个错误的沈翊,看不到他背负的满身秘密,可时到今日,我依旧相信,这世上很多事情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也不需要知道,因为往往我们在追求一个答案的时候,都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选择。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要做的不是猜忌,而是让一切重头来过。
沈翊与周岩的身份差异站成了两个极端,彼此为了避嫌,都选择了让我作为他们之间联系交换信息的媒介。
周岩进过陈律的办公室,也偷偷翻过一次,却一无所获,也通过他的朋友找过资料,却找不到任何关于陆智的信息,最终一无所获,就像沈翊,就像mars。
对于周岩的情况,沈翊什么都没说,似乎是意料之中。这样的结果,让陆智是卧底这件事,在他心里更加加深几分确认。
苏娜去了趟曼谷,把金银三角和金新月地区转了一圈,回来之后性格忽然变了很多,收敛了过去的乖戾,乖顺的待在了陈锐身边。沈翊虽然拿到了一串钥匙,但真正到手的**,就只有隐藏在酒店和欢场的几间,外面消息传得热闹,说他是最光明正大的篡权,可实际上他得到的并不算太多。沈翊对外界的评论也不在乎,每天都忙着跟着陈锐到处应酬,赵嘉齐说那都是些不能报出名号的权势人家,百乐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与这帮人的相互扶持。
我默默想着陈锐会不会把自己背后最大的那个靠山也介绍给沈翊,不过真要想起来,又觉得可能性不大,陈锐总也要留个底牌,把自己的东西全捅出来,那他就没有什么能压住沈翊的筹码了。
后来我问他,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而他好像也在暗自筹划着什么似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怪异的光芒,让我隐隐觉得不安。
沈翊没动青玉巷暗门里的那些东西,只是那里一直关着门,再也没有开张过,钱老也被沈翊安排到了另外的地方,那堵被砸开的墙是怎么处理的,沈翊没说,我也没再问过。
早晨起**时发现外面下了一场小雪,寒风凛冽,街道上连行人也变少了许多。
我裹紧了大衣,踩着落下便融化的水洼,手揣在口袋里,好像只要拿出来就会被冻成冰雕,在屈指的时候,“咔嚓”碎掉。灰色阴霾的天空下,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大大的口罩,从下面呼吸着白雾般被仓促过滤的氧气。我停下脚步,从报亭上拿了份今天的晨报,头条依旧被基金会占据,那个被捐助的女孩儿,在手术完成后,病情好转,在前几天刚刚出院。在现实的社会,谁说金钱不能买到生命?与武亮的女儿相比,她不就是个例子吗。
基金会旁边,很讽刺的紧挨着几条警方最近扫黄扫毒的消息,陈言邦那边还担保了,警局在未来将会加大安保力度,坚决打击犯罪行为,为市民提供一个平静安泰的生活环境。
我买了报纸,走到前面的小区,呼出一口气,心里惴惴。
这个早早到来的冬天,好像注定了要发生什么大事,我们这些平凡的人,算不出天命,逃不过变数,只能蜷缩在自己的洞穴里,猜测外面白雪下蛰伏的危险,绷紧全身的神经,等待着严寒的迁徙。
我按了铃,周岩把门打开之后上楼,看到他裹着一张毯子狼狈的站在门口等我,脸色蜡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进门后开口问我:“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