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初让医生帮忙把他按住,抓紧他的肩膀,依旧不依不饶的问道:“告诉我,她在哪里,她没死对不对,沈翊!你明明知道一切,你到底还要我用什么方法才肯出现!”
“谢文初你放开他,你没看到他现在什么样子吗,他怎么回答你的问题!”我拉着谢文初的手臂,他回头看我的时候,眼底含了一丝亮闪闪的东西,很快的一闪而过,没有留下痕迹。
谢文初甩开我,对沈翊说:“你看到陆智了对不对?他是死了,可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帮你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给我我想要的答案,我们交换。”
沈翊猛的抬头看着他,满是不可思议。
谢文初屏了口气,对他伸出手,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砚青山,你与陈锐的交谈,之后呢?在爆炸之前,还发生了什么?沈翊,这里很安全,你可以随意的说出你心里的话,不会有任何人把这些透漏出去,没有人会对你造成威胁,你只有告诉我,我才能帮你打开心结,帮你走出那时的阴影,你不期待吗?不再需要出入这种地方,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他说完,沈翊某一处被他的最后的话所触动,眼神涣散,渐渐安静下来,试探的开口道:“爆炸前……他杀了小智哥……陈锐缺席……另一方抓了……另一方……”
他话说到这里,碰到什么禁忌似的,把剩下的全吞没在了喉间。
谢文初要听的就是之后的内容,见他不再言,立刻引诱着逼问,沈翊被他逼到一个临界点上,挣开了那几个医生,满是慌张的神色。门被锁了,屋子里除了几面墙壁就是几个椅子柜子,干净的一眼便看个干净。他往后退了退,却正撞上放在另一边的一面镜子,情绪几乎在瞬间崩溃,打碎它的同时,忽然转过身来吼道:“你们杀了我吧!”
碎玻璃哗得炸开,谢文初也在这时愣住,沈翊抓起最大的一块,毫不犹豫的像自己身上刺了下去。我喊着他的名字,跑过去死死地抱住他,喊谢文初。他终于回过劲儿来,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我腿上一软,差点摔在那堆碎片里,沈翊总算彻底昏迷过去,重新被送回了那间病房。
谢文初没有跟着,我立刻让赵嘉齐办了出院,一刻都没有停留,驱车把他带回了南山馆。老医生只探了他的脉搏,跟我说并无大碍,我依旧不能放心,守在**边等着他醒过来。
门没关严,被推开了一条小缝,我转过头去,看到乐乐的伸着小脑袋站在那里,便让他进来。他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进来,瞪着眼睛递给我一个棒棒糖,奶声奶气的说:“妈妈吃糖,就不会不开心了。”
我腹中升起一股暖意,点点头把糖果拆了,含了一口,对他说很甜。
乐乐眼睛一直盯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被他逗笑了,他还小大人似的,说糖果的故事真的很厉害。我给他吃,他还晃着脑袋说是送给我的。
我抱着他,在压抑的环境里找到了唯一可以真心去笑的理由。
沈翊一直睡了很久,醒过来时,外面黑了下来,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一角,只有微弱的光透进来,他直直的看着一边的窗子,过了许久,问我:“乔绫,你说什么才是好人?”
我坐在他身边,总觉得好与坏有时候很难界定,它没有决定完全的概念,评判的标准,每个人都有一套,于是我说:“不做坏人的就是好人。”
他疲倦的扬了扬唇角,薄薄的笑容里有些嘲讽,又有些苦。
我把脸贴在他裹了纱布的手背上,说:“你记起来了吗?”
沈翊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我记得你。”
我沉默。
他说:“我要回百乐。”
我依旧沉默。
他转过来看着我,“我会脱身,总有一天。”
我眼里的泪打湿了自己的掌心,低着头问:“我能等你吗?”
能等到吗?我说:“我们说好三年,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如果等不到,我就回家了。我反悔了,也许会嫁人,乐乐还不认识他爸爸是谁。”
沈翊面色没有任何起伏,勉力直起身子坐起来,从**头的抽屉里摸出烟来,靠在那里慢慢的抽,烟灰落尽了,他点头,“好。”
他眼神不再是坚定的模样,那一声应得没有任何底气,我却从中看到了希望,擦干了眼泪,也跟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翊说:“我会搬出去,你留下来吧,待在这里。”
我问:“为什么?”
他还是抽烟,在朦胧的迷雾中让人看不真切,一字字缓缓的说:“给我留个家。”
我应了声,沈翊没有露出轻松,我知道他的压力,却无法与他感同身受,只能用没有边际的等待,来给他一份对安宁的期待。
我给老大打电话,被狠狠批了一顿,辞了职之后,就待在这个固若金汤,曾经视为牢笼的地方。
沈翊与赵嘉齐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他刚回百乐的几天里,一直都是赵嘉齐跟在他身边,怕他有什么闪失。沈翊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一连忙过几日,居然再也没有出过岔子,只是赵嘉齐说,沈翊现在碰不了丨毒丨品了,在旁边待的久了,就会有些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想去吸。
我原以为沈翊会硬抗,可他却主动对陈锐提出,把吴朗与这边接头的负责人换成了赵嘉齐,陈锐了解情况,只提出了些异义,最后在沈翊的担保下,没有反对。
袁颢在百乐的势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压榨,变成了只能用来吓唬人的纸老虎,了解内情的,都没有几个人怕,纷纷上赶着去巴结沈翊,他在百乐一时间又成了最风光的那一个。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是经历过了什么,才得到那些争夺已久的权利。
我跟沈翊还有联系,他换了一个号码,我们就像搞地下情那样,每天晚上等他闲下来的时候,偷偷地发着信息。
苏娜出国了一趟,沈翊回去的时候,并没有与她碰上面,而陈锐对他们的婚事,也很有默契的一提不提,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青玉巷是沈翊父亲留下来的店,这事儿我不敢自作主张,便给他发了条信息,自己当晚留在了那里,让钱老先回去休息,自己把地上的碎片慢慢分类捡起来,放在了不同的盒子里。
我原本以为沈翊会为了避免与我见面,只是发个消息出个主意,我们落实就是了,可当我终于把碎片处理干净,揉了揉酸麻的小腿站起来的时候,却看到他就站在门口,只是因为我始终背对着他,没有看到。
“你怎么来了?”我有几分诧异。
沈翊气色不太好,靠着门框站着,有一点点疲累的感觉,说:“来看看。”
他弯腰把青玉巷的牌匾拿进屋子里,然后把坏掉的门板中的半扇艰难的按回在了门框上,似乎觉得不满意,对我说:“柜台后面应该工具箱,帮我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