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病房里,把那件又冷下来的衣服盖在了他身上,只觉得自己太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他,躲出去偷偷哭了一场,回来的买了点小米粥,进门看到他刚刚转醒,连忙跑过去把东西放下,抓住他的手说:“沈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他睁了睁眼,在病房里环视了一圈,试着动动手,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刚要说话,转头看向我,又止住了,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我很久,开口问道:“你脸上怎么弄得?”
我怔怔,我左脸上被他打得那里还有一点未散去的红肿,出门的时候化了妆遮挡,这会儿全被擦掉了。我下意识的摸了摸,看他的样子好像把事情全都忘了,便笑着对他说:“摔倒不小心蹭了一下,你都没扶着我,还好意思提呢,烦死了。”
沈翊拧着眉,半信半疑,问我:“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渐渐有些烦躁,身体挣了挣,说:“你先把我解开。”
我刚要动手,赶上谢文初看到,直接把我拎了出去,警告了我一次,说我如果把他解开,就连看也不让我看沈翊。
我只好妥协,可看到他一直在挣那些绑带就浑身难受,诺诺的到他身边,问他饿不饿,他从那天回去之后到现在,还一口东西都没吃,连口水都没喝。
沈翊眼里满是焦躁,我呆呆的在一边站着,直到他没了力气,闭上眼睛喘过几口气,虚脱似的说:“你放开我,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我保证。”
我忍着心疼,没吭声。
沈翊认命的闭上眼睛,我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悄声问他:“你要不要喝水?”
他报复性的不说话,对我保持了不搭理的态度,我向前磨蹭了几步,小米粥还是温的,想来想去,只好对他说:“那你先把饭吃了,我再把你放开,这样行不行?”
沈翊别过头去,烦躁的说:“我这样怎么吃?”
“我喂你啊。”我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见他皱了皱眉,反应过来后悔又晚了。
沈翊自己别扭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软下声音来,问我:“你说的可当真?”
我心虚的点了点头,他怀疑的看着我,我又坚定的嗯了声,他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看了眼桌上的粥,好像也不难接受,只是我觉得那点量太少了,我能骗他一次,总不能一直骗下去,让他等一下,自己连忙跑到食堂买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一份米饭。
当我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时,把**摇起来看到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的笑容来,问我:“你让我把这些全吃完?”
我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小声嘟囔说:“不是啊,我就是怕你吃不饱,你能吃多少算多少。”
沈翊无奈的抽了抽嘴角,我把水端到他嘴边,他也喝了,食堂的菜不好吃,他挑挑拣拣指挥着我,忍着想吐的意思吃了一顿饭。我忽然就好像失重的宇航员重新回到地球上一样,踩在地上不再是虚虚浮浮的,总感觉眼前这个人,才是我所熟悉的那一个,当然,这个熟悉不是指十年前。
我还没等放松一点,沈翊就问我:“现在可以把我解开了吧。”
我尴尬的抿了抿嘴角,沈翊本来还算舒缓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我,“乔绫你骗我。”
我低着头收拾东西,弄好了才搬过小凳子来坐在他旁边,说:“谢文初不让我放开你,他怕你失控我们制服不了你。沈翊,你先忍一忍,我会再去跟他说。”
沈翊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缓缓的说:“你们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被绑在这里,你让我怎么接受?”
我念着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握着他的手轻轻捋着让血液流通,慢条斯理的跟他说着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情,当然没说他打我,还把他手机拿过去,让他看苏娜的那条短信,他看不太清,那么多字他看了个开头看了个结尾,就让我把它删了。我觉得他有点绝情,但还是听了他的话。我把事情说完,他问我钥匙呢,我也拿出来给他看,他只让我收好,便不再言语,安静的把事情顺了一遍,对另一件事更在意,问我:“你是说我自己把那些画和那包东西烧了?”
我点点头,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俩话刚说完过了会儿,护士就推着小车进来,拿出一个小药封来,上面写着名字,对沈翊说先把药吃了。
沈翊对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儿还有些迷糊,对这种成分不明的药物自然不会随便去吃,护士很年轻,病人不配合她就没辙了似的,正赶上谢文初进来看,就把药和水接了过去,到沈翊面前什么都没说,直接捏过他的下颚硬灌,药片被吐了出来,反而呛了不少水,把身上也弄湿了。
我看着这一幕,绕过去一把推开他挡在沈翊面前,说道:“你就这样对待病人的吗,谢文初你根本没有资格来做一个医生!”
我只想着去找那个懦弱的院长投诉他,然后快点把沈翊从这里带走。
谢文初丝毫没有歉疚的看着我,拍了拍衣服,说:“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人,看他对我有没有什么意见,如果他也这样说,自己说要走,我肯定不留,并且立刻向你们道歉。”
我转头看向沈翊,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也不再让我把他解开,连换一件衣服的要求都没提。谢文初冷哼了声,从病房里离开,我有种自己多管闲事的感觉,坐在一边生闷气,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你开口的话,就可以回家了。”
他默默,淡声反问我:“我还哪来的家?”
“你别转移话题。”我气愤的转过头,看到他那副狼狈样,哪里还有过去那副跋扈的样子,心肠又软了下来,说:“你这样就不难受么?”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从受伤之后什么尊严就全被抹杀,现在又被人这么欺负,他受得了这份屈辱?
沈翊没有回答,我说:“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比谢文初更专业,更让人信任的医生,你干什么非要认准了他不可。我问你,那张住院的表格上,是不是你签的字?”
他怔怔,摇头又点头,最后说:“我没有印象。”
我心里纠结,不管谢文初了,过去把他的绑带解开,他微微诧异,想说什么被我瞪了一眼就咽了回去,换上了病号服。
晚上吃药的时候,谢文初看到我把他解开了,也没说什么,各退了一步,彼此都没再主动去挑事。我让赵嘉齐送了几件保暖的衣服过来,面对他的时候总有点不好意思,他却还坦然,好像跟过去没什么两样,我问他蓉蓉最近好不好,他也点头,跟我讲她的近况,眼底全是似水的柔情。
赵嘉齐对沈翊的病情没有多问,临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俩人都没见上面,他现在事情比过去多了很多,又赶上沈翊不在,实际上人人都很忙。
他走了之后,给沈翊发了条信息,说大家都在等他。
沈翊没回,说想出去转转,我就带着他到住院部前面的院子里走走。这地方有些压抑,很多精神病人在晃悠,有的不言不笑,有的疯疯癫癫,还有的像正常人一样,做着正常的事,可放在这个环境里,就显得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