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次见这种木牌,是在石添那里,他说这是荣耀,也是墓碑,这都是吴爷往上那一辈才有的东西,陈锐许也是有的,只是他做大哥之后,到了袁颢沈易这里,就废弃了。
我点点头,表示会把东西交给蓉蓉。
王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在屋里找了支笔,随便抽了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压在烟灰缸下面,说:“手机我不常用,你有什么需要,给我发信息,等我看到会找你。家里多个人,房子可以换个大点的,卡里有钱,密码她知道。”
我频频应着,眼睛只盯着这个木牌,恍惚间又想到沈翊。
“三哥,我还有件事想问您。”我往前走了两步。
王圳脚步顿住,我试探的开口,问道:“您知道沈易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爆炸就是沈翊,泥石流就是沈易。
我紧张起来,王圳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来,眉间紧紧皱了起来,打量了我一阵儿,淡下来说:“他父亲也做过这一行,做的不大,又脱身做了老师,我在他老家那边受过伤,躲在一个学校的仓库里,是他的父母救了我。我在那边修养过一段时间,后来被仇家追到那里,我走了之后,他们家受到很多次牵连,一次逃难中赶上大雨山体滑坡,遇到了泥石流。我欠他们家一份恩情,阿易没跟你说过?”
我摇头,这个回答让我出乎意料。
王圳说:“意外发生的时候他还很小,他住校,我也没见过他,之后我找到他一张照片,找过他很久,最后发现他被一家人收养,大一点去了l市读书,过得不错就没有打扰。直到他故意伤人没有逃脱入狱,我才真正注意到他,做了他的介绍人,在他出狱后给他找一份差事,教了他点东西。”
“这些东西不是秘密,你不知道,只能说明你对他的关心还不够,不过你们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了,知道的少点省心也挺好。”王圳说着,打开门,“你待着吧,我先走了。”
我应声,看着他离开,门关上之后,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我所知道的这些事情,不究细节,觉得沈翊漏洞百出,好像抓住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锁眉暗自思索,抓着脑海里的一缕追寻下去,想着沈翊说过那些关于交换人生的话,迷茫间忽然找到了一个让人茅塞顿开的答案。
上一次沈翊进看守所,是被陈锐陷害的,不过我总感觉他如果想要躲的话,其实还是有办法,只是他没有,他就在家里等着,等丨警丨察上门来抓他。
对,还有沈易。
沈源给了他这个新的身份,也从爆炸的车里把他退出来,细细想来,也是在给他留后路,那个第三个人的dna,也一定是他们提前就预料商量好的,沈源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安排好了一切。他让沈翊延续下去的约定,也许就是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弟弟。
只是人死如灯灭,他死了之后,就再也掌控不了活人的变故。我不知道沈翊走了他的后路混这一行,是不是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沈翊曾在我面前表现的那种无奈,让我心里发疼,他肯定不是自己**
落弄不清自己父亲的心思,才进百乐想替他报仇的,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缘由。
“乔姐,沈源这个人,你可别在四哥面前提。”赵嘉齐提醒道。
我问:“为什么?”
他说:“沈源以前也是负责军火的,最主要的合作是bill哥哥的前一任,不过后来被条子端了老窝,人全都抓了,好在没有牵连到这边。那边倒了,沈源就跟bill的哥哥合作,他那个人很怪,只走沈源这条线,别人不要。所以沈源死了之后,百乐有一段时间都没有接触过泰国那边,直到前两年四哥从陈锐那里接了这条线,那时候他还没进百乐,大多时候也不在b市,能赚钱的就是这条军火线。”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bill的哥哥一直说四哥身上有一种跟沈源很相像的气质,那时大家就都从他那里听说这话,都传,说四哥是借了三哥的光之后又沾沈源的边儿,其实是完全靠娜娜立住脚跟的。其他的还有说什么魂魄轮回的,反正乌烟瘴气说什么的都有,四哥烦这些,也不爱听神神叨叨的事儿,而且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厌恶沈源这个人。他以前刚做这些的那段时间脾气很差,有一次就因为有一个兄弟在他面前无意间提到了这个名字,就差点丢了性命,人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才脱离危险,不过那之后就没有敢说了,沈源在百乐就像个禁忌。”
我抹了把脸,拨了拨头发,沈翊对他的父亲,感情始终是矛盾的,他让周岩尊敬他,可他自己却厌恶他。我不相信他对沈源从未有过期望,我宁愿他承认,他是恨沈源的,也比现在什么感情都不外露自己藏着掖着好。人都是需要需要发泄的,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有陈灿陪我,也有父母关心,还会跟他闹,大哭一场。可他呢,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不敢轻易多言,与我说话也是说一半藏一半,心里有话,只能对自己说。谢文初说那是治疗,可那就是让他自己安慰自己而已,能有多大的效果,事后还不是会更孤独,他身边有谁,谁都没有!我一直觉得他自作自受,可有时候想想,以他那个性子,武亮那件事就是个教训,如果其中还有其他难言的地方,他又凭什么就活该承受这么多。
“乔姐?”赵嘉齐试探的叫我。
赵嘉齐看的眼神有些诡异,“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我刚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问他:“你知道沈正则吗?”
赵嘉齐蹙眉想了一下,摇头,“没印象,不认识。”
我开了水在脸上泼了两把,让自己清醒清醒,回来看到赵嘉齐站了起来,蓉蓉趴在了他的怀里,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赵嘉齐不再像从前那样,喊着像我求救,他站在那里,眼眶微红,侧了侧头任她咬。
赵嘉齐想要走,蓉蓉这样,算不算也是一种挽留,可她喜欢王圳的话,又为什么留他。
她这么耗着赵嘉齐,是一种什么意思。
赵嘉齐手覆上她的脑后,没有用力,蓉蓉就放开了他,仰头看着他,手里攥着王圳的那块木牌。
赵嘉齐认得这个东西,微微舒了口气,淡声道:“傻子,你若是喜欢他,就不能在跟我在一起了,懂吗?”
蓉蓉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小木牌的上的字,睫毛下湿漉漉的。
我看着赵嘉齐,他笑着摇了摇头,我送他到楼下,蓉蓉除了一开始拉了拉他的手,其他时候就一直保持着安静。
“你以后,在百乐打算怎么办?”临走前,我问他。
他说:“袁颢找过我,他现在在百乐不怎么涉事,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还是再说吧,先混着。”
“你要是跟了袁颢,就是沈易的敌人了。”
“不会。”他说:“我自己一个分支,没遇到他的时候,也就这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