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他漫无目的散着步,看着这条繁华热闹的街道,脑海中却好像能浮现出他口中形容的样子,开口问道:“那个姐姐,现在在你身边吗?”
他抬了抬头,无奈的笑了下,“没有,我进百乐的第一个月她就死了,这种地方来的人都挺**的,玩儿的花样多,有病的也不少,她染了艾滋。我那时候没朋友,借不到钱,也没法儿给她看病,碰了第一单毒,拿了钱回来接她的那天,她在**上自杀了,给我留了个存折,里面有两万块钱。她不认识几个字,用画图和拼音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别混黑社会,干干净净的做人。”
“那你为什么……”
“为了活着。当时我才十字出头,童工,而且是杀人犯家的童工,谁愿意要?”他眼里的神色变了变,说:“只有陈锐。”
我默然,看他指了个酒店,介绍道:“那儿原来是个游戏厅。”
我走着走着,看到许多人路过都会跟他打声招呼,叫一声嘉齐哥,而他也笑着,偶尔跟那些人聊上两句,从街头到巷尾,路过了许多许多人。
我只是陪他散散心,俩人也没再提蓉蓉,到一个拐角的时候,赵嘉齐想起来跟我说:“苏远峰的家就在附近,转过去过条街就是了,当时他挺有名的,人缘特别好,待人很和善,跟大哥是很多年的兄弟,在吴爷手下一个南一个北,他要是没死,现在也该和大哥一块儿接班了。”
我脸拉了下来,“不会遇到苏娜吧?”
“不会。”他很确定的说:“苏远峰住的房子当时不知道什么原因,承重墙塌了,现在那儿是大哥亲自盯着翻新重建的,只是个怀念的地儿,没人住。”
我点了点头,赵嘉齐有点感慨,说:“要是苏远峰活着,娜娜大概也就不会变成这幅性子了,可惜。听人说苏远峰身手还不错,也不知道怎么,被人砍了两刀就没活过来,而且他当时手里有枪,也挺蹊跷的。陈锐那时带人把b市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凶手先被丨警丨察给抓了,判了无期,陈锐买通了关系,在监狱里把他给杀了报仇。”
我心里一震,我参与了手术,看到的可不只是砍了两刀这么简单,他生前一定与人发生过争斗,他身上的伤更像是从高处跌落的碰撞和用硬物砸出来的,内伤才是致命的地方,而那两刀只是让他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而已。
只是如果他有枪的话,为什么不开枪,反而落得那么个下场。
我们俩走到了那栋房子门前,没有停留,从那边路过要走时,我却忽然怔住,又折返了回来。
紧锁的门前,放了一张白色的面具。
赵嘉齐见我回来,也跟着退了几步,同样看到面具,脸上茫然,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看起来放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上面有些脏了,赵嘉齐把它翻过来,我在内侧,看到了小小的m字样。
“mars,为什么会在这儿?”我问着,看赵嘉齐蹙眉沉默,心里也在想,到底是应该把这张面具交给沈翊,还是让他拿回去,交给陈锐。
“先收起来,给四哥。”赵嘉齐做了决定。
他把我送回了铢华,一路上因为面具的出现,把对蓉蓉的纠结也抛在了脑后,我给沈翊打了电话,那边关机,可能不方便接。
上一次mars借了王振杀死了的尸体给他留了一张面具,但同时也给沈翊发了一条信息,那现在他会不会也收到了短信。
我这么想着,等到能联系到他的时候,他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沈翊那头声音压得很低,说让我们先把面具收起来,并且再三嘱咐,暂时先别告诉任何人,等他回来再说。
赵嘉齐把面具装了个袋子,我给塞到了**底下的抽屉里。
百乐这边要接收那边过来的货,沈翊没用赵嘉齐,跟王圳俩人搞定了,赵嘉齐现在没事儿就守在蓉蓉的病房里,我知道他是怕王圳有一天承认了蓉蓉,他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他们两个之间,看一眼,少一眼。
我惴惴不安的等着,直到周六晚上,我听到有人敲门,跑过去打开门,看到他有些焦躁的问我:“面具在哪儿?”
我急忙跑去拿,回来看到他很紧张的站在一边抽着烟。
在我的印象里,他始终是沉稳的,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少会这样,可自从那副话出现之后,他就开始变了,好像……很怕mars。
他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问:“在哪里发现的?”
我不自然的别过头,说:“苏远峰家门口。”
他微微一怔,一把抓住了我,声音里带了愠怒,“你去那儿做什么?”
昨晚下了个电影,打开文档敲了几个字,电影下到一半,睡着了,睁眼一点多,合上电脑准备关灯了,想起来还差一章更新,赶紧重新摸过来,然后……我满脑子都在想mars的面具是不是批发可以省钱,才拿出来送人……哭……
我抬眼看着他,他的手抓着我,微微颤了一下,看起来想要对我动手一样。
沈翊话出口之后,满是烦躁,却很快又放开了我,蹙紧了眉问我:“嘉齐带你去的?”
“不是。”我立马否认,他看了我一眼,我只好说:“我们只是路过。”
他看我的神情染了几抹关切,更多的还是责怪,太过于严肃之后,让我也紧张了起来,他拿着那张面具又看了看,扔在桌上坐了下来,捏捏眉心,淡声道:“你和苏远峰的联系你不是不知道,万一遇上娜娜,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
他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坦诚的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伤。”
我身上泛过一丝暖流,低眉顺目的抿嘴点了点头,“下次不会再去了,就这一次,真的只是巧合。”
他没有在听我说话,抱着胳膊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抽烟,我就给他递了个刚买的烟灰缸,他瞥了我一眼,眼神散了散,思忖过后说:“这副面具,可能不是给我的。”
我一怔,没有多言,对mars的事情不了解,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俩之间僵持了一阵,沈翊把面具收起来,去看了看乐乐,我站在一边,看乐乐对他就像对一个陌生人那样,可以玩儿,可以碰,就是不让抱。
我发现沈翊有一个毛病,他对人好,就会拿物质来试图收买,而不懂得到底要如何付出感情。他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他手下的兄弟们每人包一个厚厚的红包,大把的卡片支出去,出事了会护着,但平日里的时候,基本不与他们联络。你不能说他对人一点真感情都没有,但这种方式,有时候会让人误会,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能让人记得很深,钱花完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乐乐想吃他我前几天买的一个大棒棒糖,沈翊就给他拆了,让他含了一口,嘴里咂完了味道,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想一想,许是觉得不碍事,就再给一口。
“别给他吃了。”我忍不住阻止,说:“你想让他叫爸爸多陪陪教教他,比给吃的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