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了一下,没明白,他泄愤的一把抓过桌上装着蔬菜的塑料袋,转过身往厨房走,咬牙切齿的说:“待客之道,吃完饭再滚。”
结果四哥真忍了……
我真是太小看他了,他这半年成长的,除了年龄,还有脸皮的厚度。
我是个挺直接的人,喜欢你的时候就是喜欢,会告诉你,我们过去在一起也痛快。有些东西你可能忘了,对我的感情也是,可我没忘,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不再是十六七岁了,我现在是个妈妈,马上就三十岁了,我不是小姑娘,不会再认错自己的心。
可同时,我也不想再去寻求什么爱情了。
离婚之前,我每天都怕你,最怕的就是我留不住你。
我现在真的不想留了,我到了铢华之后,才发现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可以过得很好,没有那么多是非,哪怕苦点自己累点,可这种日子让我觉得踏实。
我知道你心理上可能跟我们不太一样,我不想把你当做一个病人,只是我可能也没办法去理解你,我弄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想做什么。
那时你问我,如果你一无所有的去逃,我跟不跟。我摇头,不是不想跟你,是我觉得你根本就不会那样做。我当时觉得你也许身不由己,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其实你心里是想离开这个环境的。可是到后来,你跟袁颢斗,缅甸发生的事情,我到现在记忆犹新。我不懂你们之间的事,但我也知道,你的地位越高,到最后只会陷得越深,直到再也脱不了身。我又觉得,你是真的为了权力在争,你很贪心,也有野心,不再是过去那个寡淡到什么都不愿意去比的沈易。
你变成了沈翊,也许这也是你的伪装,也许这才是你,我不知道,也不去猜了,如果你想让我明白,那么我等你,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再问。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承诺,也不期盼着再与你复婚,你不必觉得为难,哪怕你娶了苏娜,乐乐也会姓沈,你也依旧可以来看他。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的父亲犯过很多错,可却很爱他。
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我觉得你没有说实话,你根本不在意我到底是怎么把你催眠,也并不想把这个人格赶走。你心里清清楚楚,他就是你,你也是他,你们用的是同一副身体,同一个心脏,他和你那些什么面具都不一样,他身上没有暴戾,没有冷漠,只有什么都不在乎的淡然,什么都不掩饰的直率,而这是你不需要的。
他是谁,为什么存在,又怎么会出现,这些问题,只有你才知道,你的记忆也一直都在你脑子里,你以为你忘记了,其实你只是在逃避罢了。因为它们让你痛苦,所以你不愿意面对,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去找。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个人连自己都做不成,我想象不到,他这些年,得是怎么活过来的,心里会不会很疼。
我们分开之后你都没有过消息,现在忽然来这里,说那番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沈翊,我希望你能真的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一份安宁的生活,那就别再做了,你若是真的下定决心,那么我愿意带乐乐跟你走,不管是什么地方,我都相信你,而石添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你要的只是权利,是地位,那么你就回去吧,偶尔来看乐乐,我也不会拦着。只是,若这两样你都想要,就未免太不现实,凡事都有两面,你选择了皇冠,就要承受它的重量,你选择了逃亡,就要接受柴米油盐的乏味。
现在是你在百乐最风光的时候,也该做出你的选择了,要继续斗下去的话,就别再对我说那种话来打乱我的生活了,你沾满血腥的感情,我不想再要了。”
我打完这段话,点了发送,他那边很快就响起短信的铃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乐乐,看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沈翊在看,也沉默着,直到收起手机之后,也只是点一支烟,让它在指尖寂静着燃烧着自己短暂的生命。
他熄灭了烟,我看到他身体绷紧的微微颤抖,隐忍着,克制着。
良久,转过身来,脸色苍白,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把乐乐放在了一边,还没有说话,就被他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那股酒精的味道被油烟的味道掩了个干净,可我硬是觉得这样的味道特别好闻,而且我知道,这种味道的名字,就叫生活。
我也抱了他,用一种安慰的方式。
沈翊这么抱着,闷闷的对我说:“我没有想要打扰你……可我想你,每天都想,我没脸来见你,只能躲着,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可我知道,我不是控制不了他,我只是……控制不了他想起你。我一直在找借口,我把他想说的一切告诉你,却不敢承认我自己。我不想与他们去争斗,但我的命是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我没办法,乔绫我没办法……”
我轻抚着他的背,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他很久没有说话,直到我送他离开,情绪也始终是低沉的,说:“我改天再来找你。”
我点头,叮嘱他路上小心。
沈翊走的时候看着我和乐乐,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人既想笑,又想哭。
我知道他舍不得,他不想走,可他也没法儿留下来,他一直没有这个资格,现在也没有了这个身份。
沈翊那边挺忙的,我在家收拾了东西,洗了澡准备睡觉时,接到了他的短信,说自己到了,报了个平安。
我就给他回,也不知道是怎么聊上的,字里行间看得出,他还是兴致不高,却是很有耐心的一条条在回复,有些地方没话可说也要扯一扯。我抱着手里缩在被窝里,跟他隔着远远的信号联系着。他明天有会,要整理项目进度的发言,熬了个半宿,我们俩的话题大多都落在乐乐身上,他说每个周六都会来看他,我没有反对。
我在十一点多的时候就睡着了,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梦魇里,醒来的时候,发现手压到了屏幕,给他发出了好几条全是乱七八糟字母的短信,心里咯噔一下。
沈翊在中间问了一句:“睡着了?”
我当然没给他回,后面还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字母,他于是就发了两个字:“晚安。”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里松了松,在安定下来的同时,坐起来后知后觉的开始想,他说的催眠的那件事。
我想了想,给谢文初打了个电话,他很快接了,也是刚睡醒的样子,声音里带了点起**的倦意,没什么好气的先问我说:“他找你了?”
我应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呢,他不耐的说:“好好陪陪他吧,千万别再跟他说他已经忘记的东西,也别让他想。”
我刚想问为什么,谢文初说:“乔小姐,我真是他低估你了,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找到他给他做治疗的时候,他在诊疗室里,一直说自己身边少了一个人,后来想起点什么,又非得说我杀了陆智,简直就像个疯子,如果不是镇定剂打的及时,我现在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话语间隐隐含着一丝愠怒,我尴尬了一下,如实跟他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