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我抓过了他的手,终于看到他的侧脸,说:“你别骗我,沈易,你现在很煎熬,对吗?你是想告诉我的,你想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可你为什么不开口,既然你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找一个人来帮你扛,你明明很孤独,却宁愿把自己变得像个神经病一样,把话说给自己听,也不愿意找一个听你倾诉的人。你心里,就那么没办法相信我吗?”
我也不知道哪一句话戳中了他,他被我强迫着转过身体时,眼睛红了。没有流泪,眼眶里干干的,有血丝浮出来,像穿过沙漠的阳光看着我,把我燃烧灼尽,晒透成一具干尸一般,晾在干枯的树桠上,被风吹的摇摇摆摆,一时找不到摆脱的方法。
我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他先一步败下阵来,眨了眨眼睛,瞥向一边我摆在那的枕头。
我有一瞬间觉得,是过去那个沈易又回来了,那个在我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脆弱,让我别离开他的沈易。
“放手。”他冷冰冰的开口,打破了我的幻想。
我当真放开了他,他站起来,没有打我,自己拉开门走了,没几秒我就听到外面大门有摔门的声音。我们卧室的隔音还不错,我苦笑了下,他得有多大的气,才能让我也听到他的发泄。
那晚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我已经起了,在煮粥。他身上一股香水味,进门连看也没看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开始跟我冷战,也不吃我煮的东西,打电话让人送了外卖,送来时有些凉了,他赶时间,一直在看表,也不爱吃,拿筷子拨了两下,一口也没动,扔进了垃圾桶里。他看起来很忙,可他忙的时候,除了应酬,是不吃午餐的,一天就靠一顿饭撑着,还跟我赌气,面对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不去动。
我不明白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就算把我当陌生人又能怎么样,惩罚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过去?可最后难受的人还不是他自己,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幼稚的想让我看着他难受然后心疼。
乔煜醒过来之后,跟沈易很有默契似的,不说话,像个哑巴。
我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他不理我,我问他为什么闹脾气,他瞪了我一眼,却是软下性子,摇了摇头。
我快疯了,站在他面前,吼道:“乔煜!你到底还想不想好了?你不是说你会改吗,你就是这样改的?你那个同学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老师都说要开除你了,你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你想干什么?啊?”
“开除就开除,这个破书我还不乐意读了呢!”乔煜也对我吼。
我火气上来了,说:“你就作吧!打架打架,你就只会打架,迟早变成个小**!你还有脸早恋,你根本就不够成熟,还是个小孩儿,对人家女孩儿也负不起那个责,还是趁早别耽误了人家,省得以后跟了你担惊受怕的,连个安生的日子都过不上!”
我说着,眼泪直往外涌,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却看到乔煜掀开被子往外跑,我追出去,看他从厨房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放在桌上之后,拿起座机打了一个电话,对那边说:“小晗,我们分手吧。”
话毕,没有给冯思晗说话机会,就把刀摸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手里,满脸都是出乎寻常的冷静。
“你想干什么?”我慌张的拦在他面前,猜疑自己说重了话。
“我要杀了他!”乔煜眼睛瞪大,整条手臂颤抖着。
我膛目结舌的看着他,喃喃问道:“你杀谁?”
乔煜想跑,我干脆抱住了他,他在耳边大吼,震得我耳膜发疼,他说:“沈易!我杀了他就去自首,不管最后结果怎么判,只要他死就值!”
“你疯了吗!”我气急之下把他推开,看乔煜凭着力量差距,跑到了门口,马上就要打开门出去。我扫掉了厨房里摆的一排杯子,捡起最近的一块玻璃,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大吼:“乔煜!你要杀他就先给我准备一副棺材!”
我看着他拿刀冲出去,根本什么都没想,我没想死。我从前甚至想过,沈易他就算平平安安的,凭他身体那些损伤,也有可能会死在我前面,如果沈易死了,我会不会给他殉情?
答案是不会。
因为只有我活着,才能有个人给他烧纸钱,给他扫墓,给他立写着他名字的碑。
他的心愿才可以实现,他在那边才会有钱花,他的坟前才不会杂草丛生,他生活里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荒杂的环境。
他这一辈子扛了那么多事,他先解脱去享乐,剩下我为他伤心,也会让他好过许多。
我以为自己是这么想的,可当乔煜真的扬言要杀他,在我面前拿起刀时,我才发现如果他真的不在了,我一想到他闭上眼睛满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就绝望的喘不过气来。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想的那些,我根本就做不到。
我看着乔煜,手里的玻璃刺破了手掌,也划破了脖子的肌肤,可我一点痛感也没有,麻木的站在那里。
“姐!你这是鬼迷心窍!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乔煜没有出门,站在门口,哭着对我喊。
我肩膀有些抽动,手里的玻璃把脖子上划得乱七八糟,半响,才哽咽的对他说:“你把刀放下,乔煜你回来,算姐求你了行不行,你一定要看着我给你跪下你才满意吗?”
我往外走了两步,乔煜不动,我双腿发软,哀哀看着他说:“你要杀他,总要有个理由吧?你忘了你们上一次一起打球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恨他?”
乔煜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甩手疯狂的对我吼道:“因为他对你不好!从你们结婚开始他就对你不好!他刚才根本不是在说小晗,你是在说你自己!姐,你是我亲姐姐,我知道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我做什么都不行,我就像个废物,只是拖累别人。可我没办法看沈易他那么欺负你,乐乐他是你的命,可沈易他……他……”
他说着说着,我手里握的玻璃片啪嗒掉在了地上,带着我的血留下一个滴溅的痕迹。
我往前走,乔煜就要往后退,他贴在门边,想要逃跑又怕丢下我会出事,脸上的表情纠结着,恐惧着。
家里的电话在响,一定是冯思晗打回来的,想要向乔煜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丢下一句话,让冯思晗在那边在任何情况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与他分手,这跟当年沈易留下两个字,在我茫然间整个人就消失有什么两样。
那个女人会记住他们,会念念不忘的想着他们的样子,想着他们一起做过的事,中了毒一般沉迷在那股隐隐的痛感中,再也无法自拔。
我走到离乔煜几步的地方,失神的看着他问:“他怎么样?乐乐不是好好地待在家里吗?他想做什么?你听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