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见他的样子,眼底的恨意更浓,说:“是我的生日。如果他没有去混黑社会,没有去逃亡,没有被报复,我们三个就应该坐在一起吹蜡烛唱生日歌,可现在呢,它变成了你们三个的忌日。他们都说你死了,可你明明偷偷回来过,我们也见过。沈易……你借别人的命活了这么多年,你也有脸!”
外面的保安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凑了过来询问情况。
我说不出话来,沈易却还泰然,打发了他们之后,翻出周岩的手机留了一个号码,扔还给他,说:“别再做丨警丨察,我从来没想过与你为敌。父亲的事,我没办法告诉你太多。我只想让你知道,他那时候逃开,不是因为懦弱,他是为了你,为了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家。但这一行想脱身有多难你明白吗?他为了家庭,放弃了自己手里的一切,才会被人追杀到那种地方暗算。他跟妈离婚,把你们留下,你觉得那是抛弃,可你因此避免了多少麻烦,你永远都不会看到。沈岩,你可以怪他,但你必须尊重他,因为作为你的父亲,他值得。”
周岩看着那串数字,一颗水珠砸在了亮着的屏幕上,抹了把脸转过头去,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攥紧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调整好情绪才转过来抬头对沈易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800”
沈易看了他一眼,算是愿意听听他的问题。不想挨打,下次就乖乖听话。我给你面子是因为你给我生过一个孩子,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有权利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成功的给我补上一刀,放开了我。
他拧了钥匙开车,我脸上刺了一下,发现有眼泪落下来,蛰的疼,便低下头,垂的很深,自己躲着他想哭又不敢哭。
他果然不再是那个对我还有感情的沈易,他选择的真的只是张面具吗?可为什么他能把一切表演的这么好,他在拒绝自己弟弟的时候,在说不的时候,会有痛苦吗?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是不想看他与弟弟反目结仇,他的反应却让人伤透了心,那时候,他又在想着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酸楚,等红灯时偷偷看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觉得他没有那么暴躁了,才开口声音微哑的对他说:“你真的不与周岩解释吗?”
“解释什么?”他随口的回问我。
我噎了一下,鼓了鼓勇气,才问:“你为什么不肯与他一起去扫墓?你好像从来没去过。”
清明他也是待在百乐,提也没提过自己的父母。
绿灯起,他把车子开向回家的方向,说:“没有为什么,人已经死了,我去看那两块碑也不会难过,而且对我没有半点好处,何必浪费时间。”
我沉默一下,看他一点撒谎的样子也没有,心里一沉,说:“你难道不记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如果不是你爸爸把你推出来,你现在也已经……”
那个字含在我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沈易冷笑,提高了车速,说:“那又怎么样,我该对他感激涕零?披麻戴孝?以此来感谢他救了我一命的恩情?”
“你也恨他。”我垂下视线。
“你错了。”沈易瞥了我一眼,说:“只有沈岩那样对他期望过的才会有恨,我们两个,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谈不上。我不去给他烧纸上香,仅仅是因为我不想而已,而不是对他有什么情绪。”
“那你就真的打算与周……沈岩做敌人吗?”
“如果他阻拦我的话。”沈易一顿,说:“至少我会留他一命。”
“他可是你的亲弟弟。”我强调。
“我不杀他已经很给面子了。”沈易转向时淡淡开口,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嫁给我之前就知道了么,你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省的到时候会失望,再来埋怨我太冷血。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是你总为我找借口把我想得太好,那是你以为的沈易,而不是我。”
“你就不想与他团聚吗?”我怯怯的。
他淡淡的,说:“想过,但现在不想。我不会像我父亲那么蠢,也做不了为他牺牲的事,他若在我身边,只会妨碍我。”
我闭了嘴,反正说多错多,我跟他的思维已经不再能找到同一个点上。
沈易把车开出去一段路,脸色却越来越差,我无力去猜测他在想什么,只是抱着脑袋在一边忍着越来越热的疼,一时有些失神。
我没系安全带,浑浑噩噩时感觉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冲,脑袋顿时撞在了前面,吃痛时看他把我放在一边的包扔了过来,神经质的说:“别在我面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想待在这儿就下车!自己滚!”
我憋了一口气,不明白我又做了什么事惹到他,他嫌我半死不活,可我应该怎么做,挨了打还要笑脸相迎吗?我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正好也不用留在他身边担惊受怕,抓过包打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往相反的方向走。
我从一边店铺的反光玻璃上,看到他的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提了速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我松了口气,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找了个地方洗了把脸,用冷水敷了敷,冲镜子里看到肿了一片,心里更加委屈。
这附近有一所大学,我一个人坐在满是情侣学生占位看自习的奶茶店里,大冷天的点了一大杯冰激凌,拿着勺子吃的牙直打颤,被人当傻子还不断的往肚里咽,胸口被冻得闷闷的疼。我在那家店里一直待到晚上,人家快关门的时候才出来。
路灯的光照在身上,让影子变成了两个人,我靠在灯杆上,看着她被来来往往的车辆碾压,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我让他选择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可我呢?我该怎么办?我没有打车,而是坐了最后一辆能回南山馆的末班车,我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前面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窗子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夜晚的车厢里传出陈奕迅的声音,一遍遍用情的唱:“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在不安的深夜,能有个归宿。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双手去碰触,每次伸手入怀中,有你的温度……”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灯光缓缓从身上滑过,忽然觉得好累。
夜已过半,我从车上下来时觉得浑身发冷,一路小跑了几步才到家,哆哆嗦嗦的把门打开,屋里黑乎乎的,我把鞋换了,包扔在了一边,打开灯吓了一跳。热门沈易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灯一打开他不适应的闭上了眼睛,“还知道回来?”
我闷闷的嗯了声,看到了桌上的冰袋,不知道是他自己用的还是给我的,他在这里,是睡不着,还是在等我。
只是时过境迁,他已经再也不需要我了。
我把饼干拿走了,泡牛奶给了乐乐,他倒吃的很香,没有遗传他爸爸。
沈易打完电话出来,瞥见乐乐对他伸出手,本来要出门的,临时改变了主意,过来抱了抱他。乐乐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啃了一口,让他阴沉的脸色缓和许多。
乐乐到了该打疫苗的时候了,我看他并不着急要走,就问了一句他去不去,不出意料的被拒绝了,干脆利落的说:“没时间。”
他怀里的乐乐哼哼两声,想去咬他的腕表,被他躲开后,又对我解释了一句,说:“我一会儿去见吴朗一趟,你先带他去吧,不行就让嘉齐陪你。”
“嗯?”我讶异的抬头,“你要去缅甸?”
“不是。”
沈易轻飘飘的说:“他到b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