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嘴角,问他:“有没有什么技巧,能打中就可以。比如我开枪的时候,应该想些什么?”
沈易看着我,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看,又瞥了我一眼,对我说:“看准星和目标,长了眼的都不会脱靶。”
我被他重新扣上了耳机,他出去接电话,把我自己撂在了这里。
我叹口气,试着瞄准那个小小的靶子,想着子丨弹丨很贵,别浪费的心理,试着开了一枪,没想到居然中了,六环。
我喜出望外的把枪放下,扔了耳机给教练,跑出去找他,却没看到他的人影,失落了一下。
“蜗牛小姐!”我听到这个声音,眉间跳了跳,转过身去看到了正在给枪退膛的周岩。
他也把枪交给教练,笑着跑了过来,“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你也喜欢射击吗?”
我抽抽嘴角,“不是啊,我是陪人来的。”
周岩声音清润,说:“这么巧,我也是跟朋友一块儿来的,我们局长也在,过来练练枪法。”
他说着用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逗得我笑了笑。
“要不要到这边来看看,他们在比赛。”
“比赛?”
“是啊,障碍射击,我们局长很厉害。”周岩扬了扬嘴角,狡黠的眨眨眼睛笑笑,“不过我也不差。”
“太不谦虚了!”我说。虽然心里很想去看看,但想到沈易还在这,加上周岩丨警丨察的身份,他们局长都在,还是不给他惹麻烦了,就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改天吧,我还要等我……”
“乔绫。”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沈易的声音,回过头去看到他冷着脸站在离我几步之外的地方,眼睛死死盯着周岩,“过来。”
我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对周岩点了点头,走到了他身边,却看到周岩的视线也锁定在了他脸上,攥紧了拳头,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那双透彻的眼睛里写满了恨意和隐忍。
两个人对视着,僵持着,却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茫然中听到后面陈律的声音,“周岩!你干嘛呢!”
周岩当没听到一样,面对着沈易,清冷的开口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这些年过得好吗?四哥?”
他最后那声四哥,几乎是咬碎了牙从喉间硬挤出来,破碎而喑哑。
沈易率先挪开了自己的视线,语气变得柔和,轻笑着问他:“改名字了?”
周岩一愣,随即也笑起来,“是啊,比换身份简单多了。”
沈易微微蹙了蹙眉,又很快敛了自己的情绪,握住了我的手要走。
周岩在后面喊住了他,“难得遇上,不玩儿一场再走吗?”
陈律也刚好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出现,只是低声对周岩说:“别胡闹,跟我过来。”
“想玩儿什么?”沈易忽然又反悔,转过身往陈律身上瞥了一眼,还是看向周岩。
周岩无视了陈律的话,笑着说:“400米战术障碍射击,打中所有枪靶,最后换颜料弹,我们比比看,谁会率先击中对方的心脏,怎么样。”
沈易笑容里带了些阴冷,放开了握着我的手,应声道:“乐意奉陪。”
我瞪眼看着沈易,拉了他一把,他却没有理会,而是跟着周岩去了那边开阔的一片平地上,剩下我和陈律对视了一眼,紧跟了上去。当然,这只是与他自己相比,他再弱,也比你们强,这么多年连他的半点把柄都抓不到,不怪你们队长嫌丢人。”
我一阵冷汗,关于这个问题,沈易自己也承认过,他的精准度只有百分之八十,只是陈律居然这么容易就看得出来,明明周岩跟他打的位置差不多,而且偏差很小,两个人在快速的移动中,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一边没人吭声,我起来拍了拍土,到沈易身边,把手机还给他。
我们离开了开放场地,到门口准备要走时,被周岩从后面追出来揽住了去路。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咬着牙质问沈易:“你什么意思?刚才为什么不开枪?”
沈易看他的眼神有些沉郁,笑容里有些嘲讽,轻声说:“你赢了,恭喜。”
周岩握紧了拳头,坚定地看着他,说:“我不需要你施舍的虚伪的胜利,我现在赢不了你,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立场不同,邪不压正,你迟早会输,一定。”
他重新咧开嘴笑了,像今天之前的那副阳光的样子,只是怎么看起来都是在勉强,语气恨恨的对沈易说:“还记得我们一起玩儿过的游戏吗?这一次,你会变成那只老鼠,而我,会是亲手捕获你的猎人。”
“拭目以待。”沈易懒懒的抬一抬眼,补充道:“不过你的能耐仅限于此的话,还是不要说大话,回警校多练几年,把枪拿稳了再来,否则你的威胁真的让人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张牙舞爪却没有半点攻击力,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周岩面色更惨,被他几句话说的难堪又愕然。
而沈易丝毫不觉,扬了扬唇角,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名字:“沈岩——”
“我现在姓周!”周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了他脸上,拎住了他的领子,愤怒的低吼道:“你最好马上就闭嘴!”
沈易蹙眉挣开了他的束缚,没留力的一下踹在了他的小腹。周岩顺势摔在了后面的墙上,后背撞在上面,在空空的场馆里显得刺耳。他试图反击,却被沈易侧肘击在他的脖子,几步之后硬把他逼在了墙角处,站在他面前又还回一拳在他腹部。
“沈岩,你听好了,就算他做的错事再多,谁都可以恨他,只有你不行!”沈易死死压制住他,脖颈间的力度让他喘不上气,脸渐渐泛红,眼睛依旧盯着沈易,硬生生的开口:“你跟他一样,都让人觉得耻辱!”
沈易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放开了他,却在他还没有喘上一口气之前,甩手给了他一巴掌,第一次失态动了气,说:“你当时几岁?你懂什么?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他愿意走上那条路吗?别把自己想的那么可怜,没人活该欠你!就算你改了姓氏,也改变不了骨子里流着他血脉的事实!”
“我也想知道爸妈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周岩从地上爬起来,一开口带了哽咽,“可你什么都瞒着我,你凭什么来怪我,这么多年你找过我吗?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就是恨他,恨你们两个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被他嘶哑的声音带进了一片沉重的气氛中,看着眼前的两张面孔,被这个事实狠狠刺了一刀,脑中像是经历过一场地震,顿时山崩地裂。
周岩,沈岩。
他就是沈易那个不敢去见的弟弟。
“你觉得你自己很孝顺?那爸妈的葬礼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去看过一眼吗?”周岩怒火中烧,盯着他说:“你只会去巴结讨好你那些所谓的大哥,宁愿笑着去参加他们的宴会,也不愿意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掉一滴眼泪!你还记得爆炸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易没有回答,神色自若的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的冷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