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娅楠压制着身体的颤抖,抬起头,声音凄楚的说:“嫂子,你可以放心,我和易哥永远都不可能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发生。我们之间的情分,只能到这里画上终点,不会再有任何进展。我明白,他当初害死我哥哥,现在也只是因为对我哥哥的愧疚才帮我们,我不会恨他,也没有办法爱他。否则,这么多年,在你再一次出现之前,我就会告诉他。”
我愣在那里,“沈易害死你哥哥?”
陆娅楠也怔了下,她以为我什么都知道。
她正要开口,沈易跟她的老师从礼堂里出来,微笑着到我们身边,很自然的揽了我的肩膀,问:“在聊什么?”
他看向陆娅楠的眼神露出轻微的担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他伸手在陆娅楠的额头探了探,又试试自己的,大抵是觉得不热,有些奇怪的看向我。
“是累了吧,一早我就看她进了美术室,很用功。”老师说着,拍拍陆娅楠的肩头,叮嘱道:“也要好好休息才是,明天我就要走了,走,我们去看看你的画,我再给你上最后一堂课,然后就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陆娅楠一开始不敢去看沈易,静默的在前面走,老师邀请了沈易,沈易就跟着,还跟我说陆娅楠的油画很漂亮。
我心不在焉的点头应着,快到美术室的时候,陆娅楠去开门,却忽然想起点什么似的,转过身仓皇的说:“我刚才想起来,我把钥匙落在宿舍了,还是先不要看了,我今天确实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位老师不慌不急,“我有钥匙,还没有上交。”
说着就去打开美术室的门,陆娅楠看了一眼沈易,更加焦急,却又不敢表露的过于明显。
我好像明白了沈易,把沈易拉到了一边,“你就别进去了。”
“嗯?”沈易不解。
我冲他狡黠的笑笑,“一会告诉你。”
老师走进了美术室,还招呼了沈易一声,沈易摇了摇头,婉拒了,我跟进去,看到的第一眼就被震惊。
画板整齐的排成一排,上面每一幅都是沈易的样子,与我那张不同,他笔下的沈易,画出了每一笔的神韵,与画中的眼睛对上,就好像是真人在看着你对视,眸光缠绵悱恻,夹杂着万种滋味,欲语还休。
我看到了后面大幅的油画,是梨园的悬崖前,梨花盛开,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站在栏杆前看着远处,而另一个男孩则倚在栏杆上侧着身子,嘴里叼着一根草叶,眉眼弯弯的笑着,手比划着什么,像是在与人说话。有个小女孩儿在树下打闹,老人坐在木屋的门前,抽着烟卷看着他们。
这就是她理想中的世界,哥哥与妹妹,父亲与爱人,花草与风,一切美好同在。
陆娅楠把画架上的画一幅幅拿下来,我看到几张情景能连在一起的,是沈易在一个布条上写着什么小字,然后拿出去,挂在梨树上。他靠在那棵百年的老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垫着一张纸画了一幅画,撕碎了扔在北风里。
这个画室是老画室,听老师说,已经很少有人来这边,陆娅楠许也是为此,才没有及时的收拾,让我们看到了这一幕。
“我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就是到任何时候,别忘了画你的心。”老师负手站在陆娅楠那副大的油画前,把手放在胸前,淡笑着低声说:“只有来自这里的爱,才会是最好的灵感起源。”
陆娅楠没有说话,把那些画堆在一起,用一块灰布遮了个严实,看了我一眼,眼圈泛起浅红。
没有人告诉沈易,画室里是什么,我们出去时,他正在打电话,颔首与老师道了别,陆娅楠对我说了一声谢谢,随后一言不发的跑回了宿舍。
沈易有些莫名,问我:“怎么回事?她画了什么?”
我摇头,对他笑着说:“害羞吧。画的是娅楠的心上人,女孩子的心事,你还要看吗?”
沈易滞了滞,也笑一下,深吸了口气,感慨一样的看着外面,说:“小女生也长大了。”
我从侧面看着他,面上笑着,内里翻江倒海。在砚青山,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袁飞会说他是叛徒,陆娅楠又说是他害死陆智。他掩在年轮间的,又有多少未曾启齿的秘密,倘若揭开面具,我还会认识这个人吗?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了,听到雨滴和车流声,那边开口,我看向沈易,是艾米。
沈易微微蹙眉,我转过身倚着墙面,听到艾米在那头哭,不停地说对不起,我眼里酸涩,听着她的声音,字字哀愁。
如果沈易没有提前发现程辉他们的圈套,那么艾米的证言,会让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呢。袁颢的目的不会仅仅是为了让他挨那些家法,解决完这件事必然还有后招在等着,再言如果沈易伤重躺在床上,那他这些日子拼下的袁颢的地盘,一定会被收回,一丝不留。
艾米曾经那样对我保证过,不会再帮程辉,不会害沈易,我对她深信不疑,她却利用了我的信任。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儿,想起我们在派特一起嬉笑打闹,一起照顾那些小动物,一起联系货源,也上过酒桌,一起喝醉过,赶上过节就一块儿在派特搞装修,把那些动物们打扮的漂亮。
我们曾有过无数美好的回忆,可到最后,这份友谊该怎么继续,我不知道。
“乔姐……”艾米声音愧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辉子,他说会放我自由,他知道我家人的住址,知道我奶奶的地方,我逃不掉,我哪里都去不了,我不配合他们,我的家人就都会死。”
我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动容,却开不了口。
“乔姐,我知道你在听,你一定在听,我不奢望你原谅我,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可是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我只是想见见你,这一次,我保证没有任何阴谋圈套。辉子现在什么都没了,他的那些朋友也全都散了,他喝醉了酒,在我家,我跑出来,他不会醒,也不会找得到我,我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
沈易就站在我身边,周围没有其他人,我开的声音不小,他能听到,却一言不发,把决策权完全交给我。
我听着这番话,很想原谅她,很想答应她,也很想抱抱她。可我又怕,沈易才刚胜过一次,若是不加小心,哪一个人能保证自己次次都有办法解决难题。
我攥紧手机,无力的开口:“艾米,我现在很怕,你我都知道他们在做的是什么事,你可以帮到程辉,从这里来说你比我强。我帮不到沈易,也不会帮他做什么,我能做的就是不要拖累他,这次因为你,他在祠堂你也看到了,我不希望那样的事情会发生第二次。我想见你,我想跟你继续做朋友,可我又不敢,我害怕你什么时候会跟我翻脸,再去站到程辉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