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说不明白,眉头蹙起想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你们这些女人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弄不清楚。”
他才认识几个女人,成天跟一帮大老爷们凑在一起玩心眼儿,哪里懂得女人之间的小九九。陆娅楠这事儿我也不打算告诉他,看他的样就知道他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陆娅楠对他,怕也只是单相思,提也没提过,项链是怎么回事就不想了,我也不念念叨叨这些事儿给他添堵。
沈易受伤之后也没休假,只是暂时没去工厂,每天坚持着往百乐跑,做样子给那些人看,让我觉得他赚钱也挺不容易的,没他挥霍的那么简单。
我们去陆娅楠学校的那天,赶上下雨降温,我本以为沈易要穿正装,自己还挑拣了一番,穿的很薄,化好妆出去,还在想要不要拿件外套,结果看到他的那一刻就被自己鄙视了。他根本没刻意打扮,在家穿什么,套了个卫衣就准备走了,看着像个学生,我要是打扮成这样把他带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养了个小白脸,忙跑回去换了。
沈易在家里懒的要命,出门怕冷的揣着口袋往车上一坐,侧靠在座位上,眼睛一闭,什么事儿都不管了。我准备了伞,撑开检查了够大,才跟张婶叮嘱了几句乐乐,拿上他给陆娅楠订的花,慢悠悠的把车开到美院附近的停车场,找了个车位停好,手忙脚乱的抱着花准备撑伞。沈易这才把伞拿过去搭把手,真撑起来了,发现伞还是不够大,他把我遮得严实,自己肩膀挡不住,我挽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蹭蹭,把伞推到他那边,“你淋不了雨,顾好你自己,别感染了。”
我说着,正好走到门口,看到陆娅楠在等,一个人站在伞下,孤零零的。
她没想到沈易会带我,神情有点不自然,在我把带着几颗雨水的新鲜花束递到她手上时,才反应过来,眼神避开我,说带我们去礼堂。
他们准备的节目很多很丰富,那位老师年级很大了,在下面看着,掩不住的笑意。
台上几个学生在演小品,我被逗笑了,看沈易,低着头在剥栗子,把皮扔进袋子里,面无表情。他觉察到我看他,就给了我一把他剥好的。我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现在笑点很奇怪,跟我们不同。我问他:“你不是来看节目的吗?低头看腿啊?”
沈易挑了下眉,我抢过他手上的糖炒栗子,被他看了一眼,又还了回去,犹豫着问他:“你觉得陆娅楠这个女孩儿怎么样?”
沈易斜睨了我一眼,手下又剥好了一颗,说:“很优秀,沉稳不浮躁,挺好。”
“就这样?”纯粹是哥哥看妹妹嘛。
“这还不够?”沈易随口道:“不然我应该说什么?人很漂亮,追求者很多?能别那么肤浅吗?”
我讨好的笑笑,“对对对,你是不肤浅了,你这叫敷衍。”
我往他身上靠了靠,吃着他剥好的栗子,问:“那我呢?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顺着问出口,心里却开始忐忑,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他的回答,又怕他回答。
我这边酝酿着情绪,沈易却是想也没想,随随便便的就开口:“你不是人。”
我浑身突的一下,这算什么回答?
“你骂谁呢!”我坐直了,瞪了他一眼,他神经病似的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让我背后一冷,打个寒颤抱着肩膀搓了搓。
我的表现戳中了他那种奇怪的笑点,他嘴角含了笑,伸手在我头上揉了一把。舞台上的灯光穿过一排排的观众席,穿过层层人影,打在他身上,柔化了轮廓,我忽然有些迷醉,在这个男人身旁,觉得自己渺小无比。
台上音乐的前奏传来,我们转过头去,看到了台上的陆娅楠。她穿了一条长裙子,是那时我选的款式,沈易选的颜色,很衬她,长发披在肩上,安安静静坐在白色的钢琴前,舒缓的音符从指间缓缓而出。
“如果你眼神能够为我,片刻的降临,如果你能听到心碎的声音。沉默的守护着你,沉默的等奇迹,沉默的让自己像是空气……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陆娅楠始终低着头,开口带了一丝哭腔,微弱的像是我的错觉。
沈易很认真的听着,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失神的不知在想什么,握紧了我的手。我看向前面,一架钢琴,一个舞台,全校的观众。这些他也曾经经历过,只不过那时的大多时候,都是我在前面,他坐在我身后,静静的弹着伴奏,什么骑士王子,什么骁勇将军,也不如眼前人,也不如心上人。
陆娅楠对她的感情,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陆娅楠一定不会告诉他,他也不会戳破,这两个人,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像现在这样,做一对遥遥相隔的好兄妹。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鼻酸,你会流泪,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你会鼻酸,你会流泪,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一曲终了,有人站起来鼓掌,起哄,喊她的名字,有男生还在大声喊着表白。我听到议论,陆娅楠在他们学校不算最漂亮的,却是安静有气质的,是不少男生眼中的触不可及的白玫瑰,是这一届里最受欢迎的女孩儿。
陆娅楠在台上,看着台下,目光落在沈易身上。
沈易回过神来,跟着那些年轻人,站起来为她鼓掌,陆娅楠笑了下,对着台下鞠躬致谢。
剩下的节目我都没有心思去看,目光只锁定在沈易身上,他除了正经了那一首歌的时间,便又变回了那副散漫的模样,我缩在椅子上,抓他的栗子吃,说:“陆娅楠不太像她哥哥吧?”
沈易专心的剥皮,“你是指哪个?”
“小智。”
“晓芸更像他,能说能闹。”沈易说:“娅楠更像我。”
我瞥了他一眼,看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还接着说:“你不用看,我从砚青山回来就找到了她们,她们两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时候晓芸四岁,娅楠十岁,她们在一些方面都是我带起来的,像我很正常。”
“你那年也才十八。”我专心往嘴里塞栗子,“还一朵花儿呢。”
我伸过手,扑了个空,他不动声色的把最后一颗扔进了自己嘴里。
人散了之后,陆娅楠的老师还过来跟沈易说了几句话,夸她有天赋,夸她认真勤奋。陆娅楠就站在礼堂门外,沉默着。我趁沈易跟那位老师聊天,出去跟她打了声招呼,随后说:“我为我那天的失态感到抱歉,那条项链很漂亮。”
陆娅楠没有说话,我舒了口气,靠在墙边淡淡笑着,“你看他的眼神,我能懂,但他对你的心思,你也一定明白。”
“我知道,我不会做出任何逾越的事,他是我哥哥的兄弟,我们关系只会到这里。”陆娅楠难得的对我多说几个字,道:“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也看过你的照片,在他的口袋里,浸满了血……”
我一怔,赵嘉齐也说看到过我的照片,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怎么听起来好像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我,但他自己却不知道。
“血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吗?”我问陆娅楠。
她不答,我在脑子暂时给了自己一个答案,暂且认为是沈易在什么争斗中受了伤,没有再问,调整了情绪,刚要说什么,被陆娅楠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