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抿唇角,低头喝粥,看他兴致不高,吃了几口就停了,问他:“不合胃口?”
我说着要起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点吧。”
他摇头拉住了我,“以前酒喝多了,有点厌食,吃不进东西,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他这样我哪里吃得下去,还是到厨房翻了翻,想到他上次喝鱼汤还可以,就给他做了碗汤面,放了点番茄开胃,煎了些肉片摆在上面。
沈易从我进厨房就一直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面做好就跑了,说:“你自己端出来。”
他就笑,端着面坐在我对面,剥了个鸡蛋放在我的粥里,尝了一口自己的面。
我挺紧张的看着他,期待着他的评价。
“番茄放多了,有点酸。”他说。
酸了不是开胃嘛。
我对他眨眨眼睛,说:“虽然没有你们那些酒店的饭好吃,但也给我和宝宝点面子嘛,看你能不能都吃完。”
“酒店那也叫饭?”沈易端了碗,“难吃不说,从来没吃饱过,进门就喝,去早了敬酒,去晚了罚酒,折腾人的地方,吃的全是生意排场。”
他跟我抱怨,我乐在其中,忽然觉得他被停职了也是件好事。
我这样想着就说出来了,沈易也没反对,嗯了一声,同意道:“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那碗面他给我夹了点让我尝是不是酸,我吃了好几口都不觉得,到最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吃不完让我帮忙,我看着他还阴沉着的脸,觉得有点可爱。
我试探的对他说:“要不你辞职吧,别干了。”
其实我清楚,他做的这些事,岂是一个辞职就能解决的问题。他现在轻松,能坐在这里陪我,也不过是在逼仄的环境中,阴差阳错,寻出个透口气的机会。
“我也想。”沈易抬抬眼,“但我说了不算,我辞职,辞哪个职?”
我在心里叹气,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我:“乔绫,如果我现在一无所有去亡命天涯,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他的话就像一阵送寒的秋风,轻轻浅浅的撩拨着我的心,吹过之后却会让树叶泛黄,让时间凋零。
我看着他,黯然的摇了摇头。
如果放在九年前,他对我说这句话,一腔孤勇,我会选择跟他走。
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懂事了,再说这些就显得不负责任。
我有父母,有弟弟,马上就会有孩子,我离开了,他们呢,怎么办。
而且沈易他也只是说说,他不可能真的带我走,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我就算答应他,他也会一笑付之。
我说:“你要逃我不会跟,但你自首的话,我会等。”
沈易像是料到我的回答,笑笑说:“自首?我看你是想快点守寡。”
他吃饱了转过去逗豆包玩儿,“我刚才随口一说,你也不要往心里去,真要跑,哪儿那么容易。”
我没说话,把碗筷给收了,很快的洗了一把。
我就知道。
有时我会觉得在一些方面我太了解他,所以我们之间总是缺乏一种冲动的激情,导致很多感情最后压抑在心中郁郁成疾。
沈易的手机被他给摔了,我把他的卡取了出来放在一边,赵嘉齐基本上一天一个电话往这儿打,沈易每次都不接,也不让他来,来了也不开门。
我问他怎么想的,他抱着豆包,拨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淡淡的说:“没怎么想,不想见。”
我说:“他很担心你。”
沈易转向我,说:“我知道他找我是什么心思,想让我去跟陈锐伏低做小的赔个礼道个歉,他也不用看我们两个在这耗,大家跟以前一样皆大欢喜。可这次情况不一样,他现在跟我说这些,我怕我如果见了他,会忍不住一枪毙了他。”
我把这句话原话转达给了赵嘉齐,他在那头直叹气,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只好放弃这个想法。电话还是每天打,不过已经不找沈易了。
赵嘉齐想来平日里跟在沈易后面跟惯了,处理的都是些杂碎的边边角角,一时间让他把事情自己扛,多少有点不适应,出错不少,天天挨骂,然后就跟我抱怨手里的烂账,转骂程辉。我帮不上忙,就只能做他的垃圾桶,由他往这儿倒苦水。
沈易每天都去晨练,带着豆包,跑得大汗淋漓的回来。按理说这么练身体应该越来越好,他却向着相反的方向越偏越远,人也越来越爱走神,没事儿就沉默着不说话。
我们一起去医院做孕检,一起去挑了家具,自己搞剩下的装修。
我的头发留了很多年了,很长,每天洗完听别人说不能用吹风机,就让它湿漉漉的搭在身上,特别难受,我就跟沈易商量去剪个短发。沈易有点舍不得的样子,开始没说,后来看我不舒服就带我去了理发店,咔嚓一剪子,及腰的长发到了脖子。
发型师边修,我边从镜子里看着沈易,他也抬着头从镜子里看我,两个人通过一面镜子,传递着相同的眼神,气氛很微妙,好像冒着软腻腻的粉色泡泡。
等剪完了,我站起来顿时感觉脑袋上轻飘飘的,拨了拨新剪出的刘海,有点显年轻。
沈易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有点别扭的说:“我还是喜欢你长发。”
我抱着他的胳膊,笑着说:“反正生完孩子还会长起来的。”
话刚说完,就笑不出来了,缓缓地放开了他。
等头发再长起来的时候,他还会在我身边吗?
沈易没有察觉出我的异样,刷完卡牵着我的手回家,我说想走走,半靠在他身上十步路走上五分钟。
我的预产期差不多在过年的时候,于是我摸着肚子抬起头跟他说:“你说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会不会是个大英雄?”
沈易手臂颤了下,很坚定的皱眉道:“不会。”
“普普通通的挺好。”
他刚说完,我们俩就在前面一家中医养生会所的门前,看到了程辉。他早就看到了我们,正搂着怀里的新人,带着小弟大步流星的走到沈易面前,叼着烟对沈易嘲讽的笑,假装刚认出来的样子,用种很恶心的语调说:“哟,这不是四哥吗?怎么这么有闲心,一个人带着马子出来逛街了?赵嘉齐呢?不给你当跟屁虫了?”
他说着把躲在他身后那个男人推过来,说:“来来来,卫军,怎么也不知道跟你曾经的老大打个招呼呢,不能换了主就不认人啊,这么没良心。”
卫军眼神闪躲的看眼沈易,上前给他递烟,“四哥。”
沈易把烟接了,卫军要给他点,他挥挥手没让,问了句,“陈锐把你调给他了?”
“嗯。”卫军点头,说:“大哥就把兄弟们重组了,现在嘉齐哥手下几乎全是二哥的人,管辖区也取消了两个楼层,大家都在传,说你要离开百乐……”
沈易冷笑了下,程辉对着卫军给了一拳,假惺惺的骂他:“让你乱说话!四哥怎么会离开,他那么有本事,把大哥的妹妹都玩得团团转,可是大哥眼前的红人。”
“四哥,我说对不对?”程辉把手揣进兜里,歪着身子问他,又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说:“哦,对,我忘了,你不是自己要走,而是已经被停职了吧?现在是你最好的兄弟赵嘉齐坐了你的位置,啧啧,很伤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