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笑着摇了摇头,嘴里的牙齿都已经掉光了,说起话来也不免有些走风,“我们这里的孩子啊,多半都是些有残疾的被人丢弃的孩子。这个宠儿便是其中一个。她是5岁多的时候,一次意外中身上大面积烧伤,家里实在承担不起那么巨额的费用,然后被亲身父亲给遗弃在了医院门口的。有些个顽皮的孩子老是弃儿弃儿的叫着她,她就不乐意了,自己改了那么一个名字。她脸上到是没什么,可是从锁骨以下……哎,可怜的孩子啊!那时候我们院里条件也不怎么好,她的伤口每年夏天最炎热的时候都会复发,除了简单的涂抹一些消毒的药水之外,就是那么活生生的疼着熬过去。有好几次,我真怕她撑不住就那么疼死过去了。可那孩子很坚强,最终还是熬了过来。但由于身体大部分的皮肤都变成了那样,也没有什么人家愿意收养,就那么一直在我们这里住到了18岁才走的。那之后,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老院长的话,听得我胸口一阵发堵。
丨警丨察做完笔录后,又将从那张假结婚证中截取到的那个女孩子的图片给她看。
这次,老院长几乎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丫头,不是林初么?”
我沉沉的吸了口气,“这个也是她自己改的名字么?”
老院长慈祥的笑了笑,“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她一进来就是这个名字,后来也从没变过。估计这就是她的真名了。这孩子很特别,别人都是被丢弃收容来到的这儿,她却是自己来的。这一呆,就是九年。宠儿跟她的关系是最要好的,所以宠儿紫改名字的时候,才用了林初的姓。”
那之后,老院长又跟我们讲了很多关于林初的事。
我一面听着,心也一点点的往下沉着……
返程的途中,秋彦一直很反常。
我不知道那种神情该怎么形容。只觉得那一刻的他,有点让人心疼。
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他折磨成这样样子?
丨警丨察问道了相关的情况后,允诺我们一回警局,就会立即展开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那两个人的行踪了。
跟着秋彦一起回到那个家时,秋阳和他母亲正坐在客厅里喝着茶。
秋阳见我们回来,好心邀约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却被秋彦冷冷的回绝了。
秋阳的母亲见自己的儿子受了委屈,就急了,大声责骂起秋彦来。
秋彦死死的盯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却狡邪一笑,转过头来对着秋阳意味悠长的说了句:“你还记得林初么?”
话音刚一落,秋阳母亲手里的茶杯就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她的手也随之隐隐的颤抖了起来。
秋阳呆愣的几秒之后,刚要开口,就被他妈妈一句“我们阳阳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记得住记不住又关你何事?这么些年来我们在这个家里你是怎么对我们的,可别说你不记得了,现在是想来关心我们了?呵呵呵!我没听错吧!”
虽然她嘴上还在逞强,可那一脸的惨白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秋彦回过头,定定的看着她,“你知道么?伪装这东西吧,自己摘下面具来会是一种胜利。”
说着,他要紧了臼齿,面露凶光,“被别人扯下来,则会输得体无完肤。”
说罢,他大步走向了二楼,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忧心的看了秋阳一眼之后,快步跟了上去。
刚一进秋彦的书房,就被他一把抱了住,而后他的脑袋整个的耷在了我的肩头,艰难的喘息着。
我想看看他是怎么了,又被更深的按进了怀里。
“依依,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就那么静静的陪陪我。”
“可是小澈……”
“没事,直到放学之前。”
我闭上了嘴,就那么任由他抱了一会儿之后,又随着他躺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又一次看到了那些星星,也不觉得奇怪了,只是有点心疼。
如果一个人不是经常失眠得要看着天花板发呆的话,又怎么会想到要弄出这些东西来呢。
躺下之后,他从身后将我拥进了他的臂弯,当他温厚的胸膛贴到我的背上时,他问了我一句,“暖和么?”
我浅浅一笑,“嗯。”
他再也没说什么了,也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就那么柔柔的搂着我,缓缓的进入了梦乡。
也许他真的很累了吧。
我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星星之后,也跟着疲惫的合上了眼。
折腾了那么些时日,总算要水落石出了,我的心也终于放缓了一些,感觉从所未有的宁然。
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之后,说不定就能看到我的女儿了。
我痴痴的这样想着。
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像是有什么短信来了。
我本不打算去管,可是不知道怎么,心忽的就慌了起来。
我轻手轻脚的掏了出来,滑开来一看,顿时感觉连呼吸都停止了。
“现在杀了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你的孩子就会回到你的身边。不然十五分钟之后,死的就是你的孩子。你不要质疑我是如何能掌握你的举动。更不要试图耍双面小聪明。妄图拿你孩子性命开玩笑的话,后悔的只会是你。我从不食言,也给了你选择的自由。所以,唐依依,为了你最爱的人,你能不能走到最后这一步?”
我拼命的嚎啕大哭。
哭到喉咙火辣辣的疼,哭到脸被泪水糊得快要炸裂开来,哭到眼睛肿痛得几乎睁不开。可尽管如此,我那哭得只剩一条细细小缝的眼睛,还是十分清楚的看到了那条笔直而又漫长的路。
那一天之前,我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我已经记不清。可那天之后,我的记忆就好似黑屋里忽然凿开了一面墙壁,豁然清晰。
那天妈妈给了我几块钱去买糖吃,我原本是高高兴兴的出去了,可是走到半路,就像忽然有预感似的,又折了回来。
我看到妈妈在慌慌张张的收拾着东西,我一下子有点懵了。妈妈要走我不奇怪,可是,她要丢下我么?她不要我了么?
妈妈见我来,也愣了一会儿,随即缓过神来,抹着鲜艳口红的嘴巴大咧咧的笑了笑,说了句:“初初乖,妈妈出去一段时间,过一久就回来,你要听爸爸的话。”
再然后,我听到门外有汽车的喇叭鸣笛声,赶紧跑出来看,只见一个肥嘟嘟的叔叔坐在车里,一脸嫌弃的瞪着我看。
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飞快的跑回屋里死死拽着妈妈的裤腿不停的哀求,求她不要丢下我,求她带我走,我一定会乖乖听她的话不淘气的。
妈妈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她将头转向了别处,停了几秒之后,转过头来,还是笑容满脸的叫我听爸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