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范围内没有了外人,宋德情绪爆发,冲到宋裕盛身旁紧握着他的胳膊,记急得额头开始冒汗,“儿子,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个女人,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种,想要欺骗你,然后嫁入我们家,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她就是个物质的拜金女!你不要被她欺骗了!”
宋裕盛维持着脑袋低垂的姿态,整个人仿佛被霜打的茄子,又像是精气被抽走的垂死之人,他一句话都没说,一动不动地站着。
宋德急得喘着粗气,儿子的沉?对他而言是一种酷刑,他只差下跪哀求了。
一辆车子紧挨着路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沉浸在煎熬中的宋裕盛父子俩没有发现有人到来,可我却愣住了,看不懂此时的画风。
陈仪岚火急火燎地跑上台阶,廖柏清紧跟在她身后,就在陈仪岚张开口想要呼喊什么的时候,一直沉?不语的宋裕盛突然坚定异常,几乎用喊地说:“我要娶蒋婕!我要和她结婚!我一定要娶她!”
宋德愣住了,陈仪岚愣住了,跟在她后方的廖柏清也愣住了,那画面就好像有什么仙人施展法力,一瞬间就把画面中的所有人定格,僵硬地维持着各自的姿势。
而我,也身在画中,没有例外。
宋德最先回过神,疯也似地扯住宋裕盛的胳膊,把他身体扳正,怒吼道:“你疯了!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儿子,这个女人弄个野种来糊弄你!你怎么已经被她骗了,你还要娶她?这是个坏女人!你看清楚她的面目!你看清楚!”
宋裕盛甩开宋德的手,冲着他喊了回去,“那就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种!是我害了她,害得我们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要对她负责到底!我要负责她的一辈子!”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娶这个女人的!”
“为什么不让?为什么?她有了我的孩子,却惨遭流产,我就是要对她的一生负责。我这辈子就一定要娶她!你如果要反对,那我就不是你儿子!”
宋德气得发抖,仿佛失去了理智,竭尽全力的嘶吼道:“一个跟你老爸睡过的女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伴随着这一吼声的落地,是空气瞬间凝固的声响,仿佛科幻大片的特技效果一般,我们在画面中的人都被冰封。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能够感受到四周的寒冷,这份寒冷并非因为风吹,而是来自他人的目光。
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依稀记得宋裕盛从震惊僵硬中回神之后那一句话,无力、苍白,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灵魂也消失不见,只剩着一具麻木的躯壳。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海埂大坝之前,轻飘飘的丢下这样的话语:“原来,我并没有听错。”
宋德提步去追,可没跑几步,就停了下来,任由宋裕盛决绝离去。
局势的发展已超出了我的想象,一时半刻,我不能判断是好是坏,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便不再逗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现场。
我走之前,陈仪岚和廖柏清还僵硬如雕塑,站在台阶上一动也不动。
出了一身汗。回到住处,我立刻给昆子打去了电话,告知他录音我已经拿到了,请他代为转告陆弘湛,快来找我拿。
昆子说好,还问我怎么不直接给陆弘湛打电话。
我感叹着笑了笑,“我怕打过去不太好。毕竟现在,我跟他如果直接的话,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昆子便不再说什么,答应我会及时转告陆弘湛。
之所以这么做,而不是直接了当地找陆弘湛,是因为我想让另外一个人知道录音的事情。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陆父。我承认我耍了心机,在爱情里耍心机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卑鄙无耻的事情,一段关系中,谁能真正做到没有私心,不怀揣着小九九?
我这么做,不过是想破釜沉舟,倘若我的猜想被证实,那我也好痛定思痛,重新来过。
人生苦短,谁年轻的时候没能遇到过渣?
可想是这么想,美好又简单,真正遇到了,我才发现要释怀比我想象中的难。
打过电话之后,我就到了浴室里冲洗身体,把黏腻的汗渍冲干净。
录音笔,我大大方方地摆在了茶几上,并且刻意把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随便扫一眼都能看到录音笔。
我想看看,陆弘湛来到之后,是会第一时间关心录音笔内是否有东西、有什么东西,还是关心我是怎么拿到录音的。
我在作妖,我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已经被热水冲得皮肤泛红,才听到有人到来的声音,我没说话,关小了水声,屏住呼吸听闻屋外的动静。
“蒋婕?”陆弘湛唤,“你在卫生间吗?”
我抱着自己,闭眼感受水温,思量之下,还是给出了应答,“嗯,我在洗澡,录音在桌上,你拿了听听吧。”
“哦,我看到了。”陆弘湛简单地应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我紧紧地皱着眉,压制着眼眶里翻滚的泪水,告诉自己不能哭,之所以这么做不就为了猜想得到验证的这一刻吗?目的达到,应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哭的?
可我越是这么对自己说,泪水反而越用力地冲撞着眼皮。像是受到了什么?动一般,奋力地往外挤。
我忙握起拳头,塞进嘴边,死死地咬住,不让哭声溢出,只要不哭,眼泪就有往回倒流的可能。
关了花洒,披上浴袍,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我装扮成风轻云淡的样子,走出浴室,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样?内容对你来说,应该是很有力的证据了吧?”
陆弘湛这才把录音笔从耳边拿开,按下按钮,却是一脸凝重地看向我,“辛苦你了。”
我仅是抿唇一笑,仿佛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儿不足一提,“对你有用就好,我也希望能替我无辜死去的孩子报仇。”
说罢,我便打开吹风机,把档位开到了最大。让耳朵里充满“嗡嗡”的噪音。
我怕再听他说话,会让我努力装扮的坚强崩溃。
而陆弘湛也不再说话,坐在沙发里,把录音笔紧握在手中。
把头发吹到九成干,依然没有等到他的一句关怀慰问的话语,按下电吹风停止的按钮,我仿佛是按下了心跳停止的闸阀。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最近都没好好休息。”收拾着电吹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陆弘湛应了一声,“那你休息会儿吧,醒来了,我给你熬汤喝。”
我抿了抿唇,想尽量挤出一抹笑容给他,所谓好聚好散不就该如此吗?可我却发现,我就连挤出一丝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躺进被子里,不知从哪儿来的寒流将我层层裹住,我紧紧地卷着被子,依然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把脸藏进被子里,棉质碰到脸颊,突然感到了潮湿的冰凉,我终于惊觉,泪水早已悄无声息地爬满脸庞。
我把泪水擦干,假寐着,一直到陆弘湛离去才放心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