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湛大概没想到我会跳频跳得如此之快,遗漏两拍,他讷讷地点头,还是好脾气地顺从了我,“你说。”
我弯了弯唇,还想挤出一抹笑容,却发现使不上力,心中翻腾片片苦涩,“我真的没事儿。年前,我在学校的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他的背景和我差不多,都来自并不算富裕的家庭,我们约好,要一起努力,共同打拼,将来要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还能任性地炒老板鱿鱼,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是后来,他叛变了。”
“他上头有一位领导,那是一个有相当资历和背景的军官。我在跟随着舞蹈组表演的时候,不幸被他看上。私下的时候,他明里暗里给了我不少指示,希望我能乖乖听他的话,跟着他,他就能让我从此走上康庄大道。我当然不会答应,因为,我有我的男朋友啊。我和他在一起,只要够坚定,苦一点累一点都不怕,我们始终会得到我们想要的。”
“后来,他找到了我的那个男朋友,给他开出了条件,只要他能帮他,他就可以得到上升的机会。他是真的不够坚定,不够爱我,在与我共进晚餐的时候,给我下了药,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军官狰狞的笑着,解开自己的衣扣,得意地向我靠近。我挣扎,嘶喊,却逃不脱噩梦的降临。”
“从那以后,我就辍学了,和男朋友断绝了所有关系。年来,我们都没有再见面,就像我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所说的那样。这辈子都不再相见。可是就在前不久,我见到了他,还有那个军官。年了,他还是为虎作伥,这一次,帮着那个军官撞死了我的孩子。其实我知道他是无心的,他只是刚好开着车,想要超车上前,挡住那个男人的车子,再把我解救下来。他对我心怀愧疚,可那又如何?”
“是他告诉那个男人我怀着孩子,那个男人才会以为我是故意靠近他的儿子,与他儿子有了孩子,进而报复他。可我又怎么知道那是他的儿子?虽然,我最开始接近他儿子的时候,确实是带着目的的,可我真的不知道,宋裕盛就是他的儿子。哦。对了,我出院的时候,专门去买了一支录音笔,我要去找他,我要故意引诱他,让他说出迫害我的事实,然后,我就会把录音笔寄送给媒体,不,我要寄送到中央,哪怕他退役了,我还是要用军人该受到的处罚方式来报复他!”
“你觉得怎么样?陆弘湛,你说,我的计划好不好?我是不是应该为咱们的孩子报仇?把那个害了我又害了咱们孩子的坏蛋绳之以法?”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脸庞,可他却淡然无神,不知是发呆,还是沉浸在我的故事中,亦或是习惯性地掂量着我话里的真假成分各占多少——那是他的习惯,对任何一个人说的话都不会轻易接受。
半晌,他轻启薄唇,道:“蒋婕,你还是乖乖地待在家里,把身体调养好最重要。”
他在以退为进,故意对我好,让我掉入他的温柔中,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不信吗?我也不想相信,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年来我并没有白白待在他身边。
我坚定地摇头,更加紧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不,陆弘湛,这个仇不报,我怎么能安心地待在家里调养身体?年前,是我太懦弱了,才会让他有再一次伤害我的机会!这一次。我不能再纵虎归山,我该出击,该想办法让他受到惩罚,对不对?”
“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不!孩子都没了,希望都没了,还有什么是重要的?”蓄满的情绪随着泪水溢出,逼真地上演了我的愤怒与不安,“这是我的心结,心结解不开。我怎么安心地调养身体?陆弘湛,你能不能明白?被同一个人迫害两次,每一次都是致命的伤害,换做是你,能咽下这口气吗?”
他便不再说话了,低垂下脑袋,沉稳地呼吸着,好半天,他终于再次直视我的眼,坚定地点头,“如果你决定要这样,那我一定支持你到底。”
刚刚没有派上用场的泪水倏然滑落,猜想过快地被验证,我还有些措手不及,缓了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端起我未喝完的鸡汤,盛了一勺送到我的嘴边,“来,先把剩下的鸡汤喝完。”
我避开了勺子,怔怔地望着他,“好,那我就这么做了。”
我的爱情已经没有希望了,可我爱他的心仍不能放下,自作虐也好,自寻死路也罢,此生注定这一情关难以度过。
我带着录音笔去找那个男人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万里碧空不见一片稀薄的白云,抬头便瞧见成群的鸽子翱翔而过,当真是天高任鸟飞。
知道了他住哪儿,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往他的住处去,顾不得是否会遇到宋裕盛或者廖柏清,如果他们在场,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是时候让不知晓情况的人看穿那个男人的丑恶面目了。
我像是掉进固执漩涡无药可救的重度患者,带着一颗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决心,非要验证了与陆弘湛有关的猜想才肯罢休。
那个男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见到,他住的地方是城市里较为高档的片区,门卫森严。我试图蒙混进去,可在门卫严密的盘问下,还是被拒之门外,于是,我就到小区外绿化带中的游乐场所等待。
从早晨七点等到了九点,我终于看到了宋裕盛的车子,他车窗半降,露出了侧脸,手拄着腮,不知在思考什么,可显而易见的是,他思考的东西必然与我无关。
几天前,我被他强行带到家里,为了刺激陈仪岚。当做女朋友介绍给他的父母,正因如此才遭遇不测,害得我失去了孩子。事发到现在,他不仅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一条短信都见不到……
我并非要矫情贪心地计较这些,一个在我心中无足轻重的男人,他的关心对我而言可有可无,但站在一个“人”的角度,他竟然能做到不闻不问,当真是冷血到了极点。
在他心中,始终是陈仪岚最重要,其他所有的人,不管他有好感还是没好感。有多少好感,都是次要的配角。
目送他的车子远去,没一会儿,那个男人便出现了。
我忙不迭踩踏着草坪冲出去,置安全于不顾,飞速地挡在了车头前,将他拦了下来。
与他一同在的。还有廖柏清,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他。
他们俩对我的出现显然是意想不到,一阵愣神过后,才恢复了镇静淡然。
廖柏清率先下车,把我从车头前拉开,站到路的边沿,急切地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愤恨地看向挡风玻璃后的那个男人,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别闹了,蒋婕!你已经不再是当年天真的小女孩了,能不能付出代价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他一通叱问,叫我目瞪口呆,讷讷地看着他,半天都处于无言以对的状态。
廖柏清又说:“当年的你清楚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应该更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