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毛巾垫着壶把手,我把热水倒进水壶里,热气腾腾,弥漫着遮掩了视线,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倒着水,一边对宋裕盛说:“你自己先洗漱,用品我爸都给你了,我带他到楼上去。先把房间安顿好。”
宋裕盛“嗯”了一声,走上前来,固执地要把壶从我手中接走,碍于壶里还有刚烧开的水,我不敢太坚持,便顺地松了手。
幸好是在农村,房子虽然比不上都市里的寸土寸金,但屋子多,客人一下子来几个能有单独的房间,已是很不赖。
陆弘湛的房间就在宋裕盛的隔壁,再远的我就不敢安排了,因为与蒋静的房间相距太近。即使陆弘湛不信不怕,可该忌讳的还是不敢忽略,才刻意避开了。
我给他铺**的时候,他开了窗,留出一条缝隙,放任冷风吹进来,更换空气,然后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地抽着。
我抬眼看了看他,但见他挺拔的背影就在眼前,竟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就在昨晚,我给他电话时,他还冷冰冰的,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一天忙碌过后,连夜赶到我家来,若不是放心不下我,又怎会甘愿奔波?
**铺好了,陆弘湛的烟也抽完,他把窗子关好,“走吧,下去洗漱,你忙了一天,早点儿休息。”
我点点头,转身正要开门时,听闻宋裕盛的脚步声从门前掠过,旋即响起关门的声音,确定是他回了房,我莫名停顿在门锁上的手才动作,开了门带着陆弘湛下楼洗漱。
他在刷牙的时候,我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昆明?”
他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跟你一起。”
“你不忙吗?”
“忙。”吐了一口水,口齿清晰地补充,“忙着出差。”
我正要说话,猛然明白了“忙着出差”的含义,心中飘过一丝馨甜,也不再多言,自顾自去洗漱了。
翌日,我早早地就起来准备早餐,所有人都下楼来了,就不见陆弘湛的身影,我帮着盛好了自家磨的豆浆,上楼去喊他。
刚到门前,就听到屋里有声音传出来,他在打电话,低沉的嗓音里有难得一见的柔和,我被吸引着不自主地贴在门上竖耳聆听,听闻他轻叹的笑声。“我一回来就陪你去确定,不过,以你自小就练舞塑造的气质,不管穿什么都会很好看。穿衣要架子,你就是很好的衣架子。”
我僵住了,仿佛有一层层冰块从地面蔓延开,自脚底至发梢,一点点发散着,将我全身肌肤冰冻。
是我喜极就忘却了现实,他能来看我,是放心不下,但永不能改变的,还是他与陈仪岚要结为夫妻的事实。
后来他又说了什么,我记不太准确了,大概的意思就是答应陈仪岚,出差结束,回昆明的第一件事就是陪她去挑订婚要穿的礼服,至于订婚的准确日期,电话里没提,过后我也没问。
彼此都是成年人,有感性也有理智,是取是舍,后果如何,心中是有天平衡量的。
听到他说了“再见”,我才敲门,唤道:“起来吃早餐了。”
房间里他应了一声,我正要转身下楼,门已拉开,陆弘湛穿戴整齐地出现在我眼前,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洗漱过了。
“你早就起来了?”
“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点点头,指了指楼下,“早餐已经做好了,都在楼下,你也快下去吧。”
他却拉住我的胳膊,“蒋婕,你下去吃吧,我等你们都好了再去。”
“为什么?”
“你去就行了。”
“是因为宋裕盛在吗?”
“不是,你别乱猜,去吃早餐吧。”说着,他推我往楼口走。
我不依,避开了他的推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我爸妈吗?之前来过一次,他们自以为是地催婚。再次见面了,你不知要怎么面对?”
陆弘湛缓慢而深沉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进了房间,我紧跟而去,把门关好,静候她一个回复。
“蒋婕,你知道我和陈仪岚是一定会步入婚姻关系的。”
“恩,我知道。”
“所以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别开脸,退缩的念头油然而生,有那么一刹那不想与他就此谈论下去。
陆弘湛开了窗,背对着我迎向冷风,“我自知再出现的话,应该自觉地给你父母一个解释,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明。”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用说。现在我姐刚过世,他们没精力在意别的。”
陆弘湛低低地笑,笑声中是无尽的嘲讽与无奈,其实就算他不反驳,我也清楚刚才那句话站不住脚,父母再伤心,无暇顾及其他东西,可陆弘湛一旦出现,关系到女儿终生,又怎么会在意不了?
“我先下去了,一会儿你再来。”不知该说什么,我只得如他所愿。
哪知,门一拉开,就看到宋裕盛站在跟前,吓得我低喊出声,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陆弘湛听闻动静,转过身,移步到我旁边,扶住我的双肩,冷眼看向门口的宋裕盛,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他已迈步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冷风仍从半开的窗子灌进屋,房间里的氛围似乎因此变得僵冷尴尬,我绞尽脑汁地搜寻,试图寻找最合适的话语来打破诡异的气氛,而宋裕盛已率先开了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却是对陆弘湛说:“你回去吧。”
陆弘湛眉头一蹙,眸底讶然不掩,却是笑问:“你让我回去?凭什么?”
“就凭你是陈仪岚的未婚夫。和蒋婕再没有任何关系。”
陆弘湛不屑冷嗤,“那你又凭什么留在这里。”
“凭我和蒋婕是朋友关系。”
“朋友?宋裕盛,男女之间哪里来的朋友?你该不会是在仪岚那边被拒受伤,找蒋婕来消遣、转移注意力吧?”
宋裕盛嗤声一笑,“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和你一样吗?妻子人选已定,还对别的女人纠缠不放?这么脚踏两条船,玩弄别人真心的龌龊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这样最好。”陆弘湛仅是丢了四个字,顿时让宋裕盛怒气高涨,猩红了眼。
气氛瞬间剑拔**张起来,可陆弘湛偏偏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以为意地坐回**边,从放置在**头的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宋裕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陆弘湛,如果你真有良心,既然要和陈仪岚订婚结婚了,就别再来找蒋婕,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你给毁了,她的后半生你负责不起。”
大概是陈仪岚带给他的挫败感不能轻易消散,他才对陆弘湛不依不饶,这样看起来也是一个幼稚的孩子。
陆弘湛兀自地抽着烟,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