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母女之间有一道疤,这道疤来自陆弘湛。他陪我回家的那一年,家里都以为我带他回家,就代表着离结婚不远。可几天相处下来,陆弘湛只字不提结婚的事儿。他的行为有悖于农村的习俗,家人终于忍不住,母亲在深夜来找我,询问我与陆弘湛究竟是何关系,相处到何种地步。
半隐瞒半坦诚,我把与陆弘湛的关系说了七分,总的意思是在一起,只是婚期还不定。
自那以后,家里催婚不断,要么让陆弘湛拿出诚意来,要么赶紧断了别相互耽误。可就在母亲知晓我与陆弘湛已**之后,后者选择就放弃了。农村对女人的贞洁看得异常重,我既已与男子婚前居住在一起,不必多说,女性贞洁已不在,母亲勃然大怒之后,仅有一句丧气话——我也不要求他什么彩礼什么礼数,你也别闹腾,赶紧着两人领了证,随便走个形式好好过日子吧。
在母亲眼中,我堪比一只“破鞋”,有人要已属大幸,多余的她不敢奢求。那段时间,每逢夜里,她几乎都以泪洗面。可我不敢告诉她,早在陆弘湛之前,我就已经失去了女人的贞洁。假若她知道了,不知是否要将我浸猪笼?
面对母亲的催促,我终于无心应对,索性告诉她已经和陆弘湛分手,她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口口声声骂我不孝不要脸,自怨自艾,感叹命运待她不公,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无法正常生活,一个却不知检点给她脸上抹?。
那段时间,是我与家里关系最为紧张的时期,却也是我与陆弘湛最为亲密的时期。每晚,他不管应酬到多晚,都会回来,与我相拥而眠;每逢他外出,总会带上我,他处理事务,我就在酒店睡觉,等他空出了时间,我们就到景区游览。
有了他的陪伴,家里关系再僵硬,我都不觉辛苦。
而如今,没了他,家庭关系再融洽,我都无法真正地开心起来。
回到老家的第三天,也就是2009年第一天,宋裕盛出现在了我家门前。当他电话打进来,喊我开门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再三确定,终于接受了他来到昭通的现实。
他为何而来,我猜不透,就连向家人介绍他都不知道如何措辞,可他倒是坦然得很,把礼品放置好,给我父亲递了烟,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叔叔阿姨好,我是蒋婕的朋友,我姓宋。叫宋裕盛。”
父亲接过他的烟,笑呵呵地点头,“欢迎,欢迎到我们家来玩。”
简单地交流后,我带宋裕盛上楼,找了一个客房给他放置随身携带的东西,看他那架势,似乎是打算在我家借宿的,然而那并不是我想见到的画面。
于是,我边上楼梯边对他说:“农家的房子,夜里冷得很,没有空调,你要是住不惯,可以到市区找酒店。”
宋裕盛跟在我后方,叼着烟含糊道:“你就是要赶我走的意思了?”
“我也没有邀请你过来。”
“恩,是我厚脸皮来的,因为你对我撒了谎,什么连夜赶回家帮忙?蒋婕,你是不想帮我,也不想帮你自己,是吗?”
“不是不想,是没想过。”走到了最里头的一间房,我打开门,引他进去,“看看吧,就是这样的,很简陋,不习惯的话趁早找理由改口,赶天?之前去市区。”
宋裕盛冷冷看我一眼,把东西放在**头,开了窗,一阵冷风涌进来,冻得他不哆嗦,复又匆匆将窗子关上,“我车子都没开进来,怎么回市区?你们这雪下太大了,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在云南看到这么大的雪。”
“既然要留下的话,晚上多盖一**被子,免得着凉。”从柜子里翻出一**毛毯丢在**上,我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蒋婕。”宋裕盛忽喊,我驻足,侧脸等待他下文,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我,那淡然安和的神态,不禁让我怀疑他是否透过我看到了谁,“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迟疑一两秒,我欣然接受他的提议,回屋子拿了围巾和手套。跟父母声称陪第一次看见大雪的人欣赏雪景,便和他一道出门了。
出了门,往右沿着小道一直走,可以走到村落的农田,那是一片银装素裹的荒野景象,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苍凉的景象。
宋裕盛站在田埂上,裹紧了大衣,白色的气息从他鼻尖冒出,站了一会儿,他就待不住了,不停地原地踏步,活动双脚,激热筋脉。
我睨了他一眼,对于他的不请自到没有多少耐性,“宋公子,太冷的话还是回去吧,把你冻坏了,我可承担不起责任。”
宋裕盛亦是不耐烦地白我一眼,幽?的眸子投来一瞬寒凉的光,“我已经来这儿半天了,你尽快给我一个回复,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谈生意的语气,干脆又果断。
我低眉,注视着脚边的白雪片刻,闭上眼。陆弘湛陪我回家的那一年,他告诉我,在白雪环境中待太久会会视力有损害。缓了缓,我睁眼,坦然地点头,“做。”
宋裕盛先是一怔,或许没料到我会答得如此爽快,旋即开心地哈哈大笑,他爽朗的笑声在白雪覆盖的田野回荡,越传越远,直至再也听不到。
“但我不能保证……”
宋裕盛抬手,示意我不必说话,转脸看向我,神态中净是胸有成竹的稳妥,“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即可,不必担心是否成功。”
“如果不成功呢?”
“我说了,那不是你担心的问题。蒋婕,后果不是你考虑的,你只要认真去做就好。”
我笑笑,从包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他,兀自点燃,一口一口地抽着,观赏着从我口中吐出的白雾。宋裕盛亦不说话,自个儿燃了烟,他抽得比我快。没几口就把烟头踩灭,自己又掏出一支点燃。
“回去之后……”
“我有话要说。”抢在他发布任务之前,我打断了他的话,他点头,抬了抬手,示意我继续,我把剩下的烟扔进雪地,看着烟星子被白雪湮灭,就好像我心中最后一簇火苗终于在寒风中被吹灭,“不管你要我怎么做,有一点你不能勉强我。”
“陪他**吗?”
“对。”
他不屑冷嗤,“不**……你要我拿什么给陈仪岚看?”
“宋公子,如果你只是需要一沓抓奸的照片,随便找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就能去,何必不远万里跑来找我呢?”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女人能近得了陆弘湛的身,我肯定不会来找你,问题是,除了你,再没有人选了。”宋裕盛抬腿迈了两步,在我跟前站定,他个子和陆弘湛差不多,180左右,我没穿高跟鞋,高出我整整一个头,压迫感由此而生,“你和陆弘湛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可以不深究,那样既费力又无聊,但是,既然你能和他**,再一再二就能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