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我把宋裕盛送到了他家楼下,他下了车,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挡住我正在调头的车子,弯腰对我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我笑得无比灿烂,“不需要,我又没喝酒。”
宋裕盛紧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紧盯着我,似乎有话要对我说,最后却摆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只言片语,目送着我的车子从他视线里消失,同时他的身影也从我后视镜里消失。
宽敞的街道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辆车子在缓慢地行驶着,街道越是宽阔,我的内心就越加空荡,四周分明静悄悄的,我却心烦意乱,脚下油门踩了又松,松了又施力,反反复复,就像再次被推到了悬崖边,而我的一只脚已然悬空,只剩下头晕目眩、浑身乏力的感觉在空洞的身体里飘荡,而我就连后方何时多出来一辆车都不知道,直到那辆车子飞速地超越我,又在我前方突然急转,直冲着我驶过来时,我才如噩梦般惊醒。
车灯太刺眼,车速又是异常飞快,我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更别说看清车里的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车子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向我冲杀过来!
那一幕,像极了好莱坞大片中的冲击镜头,卷着强烈的相似熟悉感扑面而来,我终于记起,参加完陈仪岚生日晚宴的那天,也是有那么一辆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向我撞过来的!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一而再地想要置我于死地?
就在车子即将相撞的那几秒,我从愣神中醒来,疯了般打转方向盘,以一线之差的距离避开了迎面的车子。】】】读】书,.2√3.¢o
我急急地踩下刹车,不怕死地停了下来,想要下车好好地看看,我究竟是得罪了谁!然而,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来不及打开车门,那车子已在急刹车的驱使下急速停下,紧接着就开始倒退、调头,眼看还要再次向我驶来。
我再胆大,遇上了疯子,还是得撤退,收回了搭在门锁上的手,我挂挡、松手刹,一脚把油门踩到了最底端,由着车子载着我似箭般远去。
后视镜里,那辆车子以猎豹的速度朝着我追来,我已经把油门踩到了最低,车速也达到最高,可后方的车子似乎更快,我们之间的距离被他的猛速追逐而拉近。道路两旁的灯光并不明亮,一条到了夜间几乎没有任何车辆行驶的道路,更别提什么监控。我像被猎豹追逐的兔子,在孤独无援中竭尽所能地逃命,起初,我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查看后方的动态,发现他的车速比我快时,我再不敢往回快,明知油门已踩到了最底,却还无意识地给脚下施加力量。
忽然间,“嘭”一阵声响从后方传来,我浑身一震,双手险些因这一记振动从方向盘脱落,保持着高度的紧张,我不敢回头看,车子往前驶出一小段路,接着又一记爆破似的响声,后方的车子再度与我相撞。并且顶着我的车尾往前开,意图很明显,他想要把我撺到花坛或者从路边的某个缺口处翻身而下。
逃无可逃,我慌了神,知道死死地握住方向盘,至少能在他把我拱翻时反抗着自救一把,便傻愣愣地任由他在后方一会儿撞我车尾,一会儿又推着我前行。
我浑身僵硬,紧绷成了一把拉开到极限的弓,脑海的空白维持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才猛然回神,快速地打转方向盘,甩进了另一条车道,眼看前方就有分岔路口,我猛力地踩死油门。
身后的车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闪躲,落后了几秒,又重新加速追上来。
分岔路口的灯光明亮,好似童话故事里的光明之门,穿过它,我就能从极恐的暗黑地狱中逃离,跨进充满阳光的安宁世界,我不记得那时我的大脑是怎么运转的,或许是被逼到绝境为求生的本能反应,还未达到分叉口,我就疯也似的按喇叭。
“笛笛笛——”刺耳的车鸣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与冷清,我坐在车子里,视线中只剩下灯火明亮的路口,四周的一切仿佛被打了马赛克,难以看清,而我则发了疯似地随着车鸣大声呼喊,直到再次“嘭”一声巨响,车子撞上了路口的围栏,我从混沌中缓慢回神。
开门,下车,我站在车边,脑子无比清醒地上前查看车头是否被撞废,身后那辆车是否还在追随,可映入我眼帘的,除了一条空荡荡黑漆漆的大街,什么都没有。刚才发生的追击碰撞好似一场噩梦,清醒了就不复存在,我甚至没有看清车子里坐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车牌是什么。
言语无法描绘我当时的心境,并非简单一个“余悸未散”就能形容的,那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和知晓被人追杀的恐惧,以及孤身一人面对困境的无力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
我重新回到车上,转动车钥匙,发现还能点燃引擎,又下车费力地打开车盖,查看油箱是否有漏油的迹象,确认不会引发爆炸之后,我钻回车里,往后倒车,重新驶上回家的路。
不,不是回家,而是去见陆弘湛。
不管他会把我当成什么,我都会让他查清,究竟是谁一而再地对我起了杀意?而我之所以找他,是因为我已有九分把握,我会被人追杀,一定是因他而起。
如果我们注定就此别过,他是否应还我一世安宁?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的车子竟然无法驶入他居住的小区,一开始还以“外来车辆”为借口阻拦我进入,后来发现掩藏不了了,门口保卫直接了当地告诉我,是因为业主已交代过,我这两minicooper再出现,绝不放行。
我未曾想到,陆弘湛对我竟也有如此绝情的一天。于是,我把车子停在路口,挡住了进入的通道,坐在车里给陆弘湛打电话,试了几次,终于反应过来所谓的无法接通不过是把我加入了黑名单,我又拨打屋里的座机。
后面还有回家的车子,不耐烦地按着喇叭,甚至下车要求我让道。但我全都充耳不闻,偏执地给陆弘湛一遍遍打电话。
被困在门口的其他业主恼了,在我车窗旁边一通咒骂,我的置之不理无法让他们宣泄彻底,又转向门卫,责怪他们不放行才带来如此烦恼。
门卫一脸央求地安抚着恼怒的业主,却只字不提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一个叫陆弘湛的业主先生特别要求的。
我看着那几位业主与门卫纠缠争吵,不知为何,就连被车子紧追相撞时都没感到难过的情绪瞬间就涌上心头,?尖一阵阵酸涩袭来。
万般无奈之下,我给昆子打去电话,不信连他都会拒绝。
响过几声,昆子如预期地接听,一开口就问我,“妹子,有什么事儿吗?”
我憋着难过的情绪,说:“你让陆弘湛跟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