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土、土、土霉素,我房东告诉我,狗生病了吃这个最管用!”
陆弘湛稍稍舒缓的神色又沉重起来,发狠地瞪着我,握紧了手中的,再度咬牙问道:“尸体呢?”
“丢了。”
“你还说谎?”
“……”我怕得五脏六腑都在抖,眼前男人的暴戾我并不是第一次见识,他肯对一个女人下手,就足以说明并非善类,我怕我告诉他同恩死后都不得安宁,他会活剥了我的皮。
“尸体呢?”他把刀子贴在我脸上,刀片冰凉。自带一股杀气。
我吓得紧闭着眼,哆嗦了半天,感觉到刀片越来越紧压着我的脸,抱着赴死的心态坦白,“尸体被房东要去了,他说皮毛不错,可以剥下来当材料用,只要我把狗给他,他就能免去我一个月的房租,所以我就给了!”
憋着气颤抖着一口气说完,我依旧不敢张开眼,怕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刀起刀落的血红。
很长的时间,陆弘湛都没有动静,我不敢期待他会慢慢地消化、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但我幻想他是否会大发慈悲,所谓狗死不能复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就在我睁开眼看向他时,他竟然薄唇一勾,冷冷地笑了,握着贴在我脸颊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承认当时的我怕死,挺狗腿的,还胆小地冲他笑了笑。
陆弘湛并没有因为我对他笑就放过我,他冷哼一声,把丢在地上,清脆一声响后,他慢悠悠起身,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前,听得他说了三个字,“杀了她。”
杀了她这句话缠绕了我无数个夜晚,即使在后来我们亲密无间,我也总能从噩梦中惊醒。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说那三个字的语气,杀了她,就好像“放了她”一样轻松。
周六一早,我睡了个懒觉起来,正在刷牙就收到了裴的短信,告诉我她住的地址。城市靠西边的老小区,老得不能再老,墙壁上都是电缆线路,缠着蜘蛛网,那是我曾经也住过的地方,仿佛时光倒流,从裴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一顿饭,我费尽口舌,一再地劝解裴,甚至跟她讲述了一些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提及的过去,最终把腾靖委托我的吊坠成功地送出,还将裴劝说到动摇。
我看得出,她对腾靖似乎已经降下了些许防备。
离开裴的住处,我驱车回家,一路上脑海里都是她冲我微笑的模样,那令我烦恼不堪,她笑得越是纯真,就越大显得我卑鄙无耻,也越加让我动摇,不禁疑惑是否极力劝她是我过于自私而做出的错误选择。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由原来的干脆利落,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连我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车子驶入了地下车库,我坐在车里发呆,想着想着。竟然鬼使神差地给腾靖打去了电话,那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拨下去我并没有期待能有应答,却不想竟然得到了回复。
“喂?”腾靖低冷的声音传来,隐约能听到丝丝笑意。
我吞下迟疑不定,道:“滕总,我是蒋婕。”
“恩,我知道,搞定了?”
“是的,你委托我的东西已经交给了裴,另外,我也帮你把好话说尽,看得出来裴已经有些动摇了。”
听筒传来了腾靖得意的笑,“行啊,蒋婕,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就这本事留在银行做个团队主任实在可惜了,今后我要是有合适的岗位,一定请你。”
“滕总你就别寒碜我了,我这不是答应了你吗?”
“蒋婕,这事儿如果成了,你尽管放心,在我对裴兴趣没了之前,所有的业务都会给她,业绩赚钱的问题,你不必担心。”
“业绩的问题我自然是心放在肚子里,只是,我还有一个疑惑不得不向滕总请教。”
“哦?什么疑惑?”
“你对裴……是一时的兴趣还是有特别的意思?”我知道这个问题不该我来问。就这方面的事情,我确实如陆弘湛所说,和夜总会的妈妈桑没区别,既然如此,有哪个妈妈桑会在意贵客对自己手下的姑娘是兴趣还是别的?有钱拿就行,谁管那么多?
显然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腾靖亦是如此,只听他笑道:“蒋婕,你也是老人了,竟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你答应我把裴弄到手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与裴之间再不是你能插手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滕总,相信你也看得出来,裴这姑娘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正经大学毕业出来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再白的纸,进入到这个社会来,也迟早有被涂黑的一天。”腾靖冷冷地将我打断,毫无耐性地说,“蒋婕,你做你该做的事就行,要想管再多,先掂量掂量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说罢,腾靖便将电话挂断。
我靠坐在车子里,忽觉浑身无力,腾靖的那一句“再白的纸迟早都会被涂黑”直戳我心窝,我会如此犹豫不决。或许是因为从裴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影子。想到是自己亲手再次将曾经的自己推入万劫不复,我就忍不住想哭。
没过两天,陆弘湛就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他已经订好了机票,要实践我曾经的愿望,带我去大西北走一圈,逼着我不得不请休年假。
陆弘湛态度的转变令我捉摸不透,说从此天涯陌路的人是他,如今又来纠缠不放的人也是他,谁说女人反复无常,男人不也如此?感情里,并无性别之分。
年假成功地请休到,我便按照陆弘湛安排的,收拾了行李去机场。凭着身份证先换取了登机牌、过安检,到登机口等待。
等待的时候,宋颜抒给我电话,有饭局要一起出席,我去不了,寻思了半天,就找了裴去,为什么找她而不是别人,我不知道。在我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天使和一个恶魔,不忍心让裴被涂黑,又恨不得把裴涂黑,想要把单纯美好摧毁。
广播开始通知登机时,我才从沉思中回神,发现陆弘湛竟然还没到,忙不迭给他打去电话询问。
他却告诉我,“抱歉,蒋婕,我来不了了。”
我的怒火瞬间喷薄而出,顾不得是在公共场合,怒气冲天地问:“你放我鸽子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来不了,干嘛要提前订票?干嘛要千方百计让我请年假?!”
“蒋婕……”陆弘湛的语气沾染上了淡淡的无奈和愧疚,好脾气地对我解释,“我让阿东帮忙订机票,忘了很快就是仪岚的生日,也是刚刚准备出发的时候,阿东才提醒我的。”
泪花一下子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哭泣的冲动憋回去,“陈仪岚要过生日,你会忘记?陆弘湛,骗我有意思吗?反正你为了陈仪岚什么都能做,放我一次鸽子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