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如此,我才能解恨。
裴出国了,撇下两个刚满一岁的孩子到英国留学深造,腾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沉默寡言,对我的和善也不再如从前。若说从前他对我友善、关心是出于对我家世的忌惮和顾虑,裴离开之后的就是接受了与我夫妻的事实,作为丈夫的他,理应尽到应有的照顾妻子的责任。
我的内心是欢喜的。就像付出得到了回报,天平稍稍对等,不再将所有重量倾斜压到我身上,感觉轻松了太多。
日子如阳光和煦,如花香馨甜,可惜好景不长,我与腾靖结婚许久,始终没有动静,双方长辈都在过问小孩儿的事情,尤其是滕家父母,希望能在2012年的时候抱上孙子。
我慌了,我的身体是什么状况我再清楚不过。例假不准,量少得可怜,两三个月来一次,或者一个月来两次……这些东西,与我同住的腾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但是面对长辈的催生,他应承了下来,并没有拒绝。
从滕家出来之后,我就问他,确认他刚刚跟长辈说的会努力是否当真。
彼时他正在掏钥匙,边走边说:“不这么说,你觉得我们能离开吗?”
我心下一痛,愚蠢地问出口:“你不想和我生个孩子吗?”
他驻足,叹了一气,反问我,“你能生吗?”
我能生吗?简单的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那也曾是我日日夜夜问自己的问题,作为医生的我,即便不是妇产科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已有的缺陷可谓了如指掌。如果想依靠自然方式,那几乎不可能,结婚一年多,腾靖从不与我同房;或者我不惧苦痛,采取人工受孕的方式,当然,那么做也有一个前提腾靖肯配合。如果他不精子,我就算打多少排卵针都无济于事。
动了这个念头,我又搬回了婚房,把人工受孕的资料递到腾靖面前,站得笔直,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腾靖,我想试试这个。”
他怔怔然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中我读到了震惊和犹豫,当即他没回应我,把资料收到了一旁,不无应付意味地对我说:“再考虑考虑吧。”
我早料到会是那样的结果,因此没有气馁,在他身旁坐下,把我的处境告诉他,“你妈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询问我孩子的情况,我每一天都在说同样的话,告诉她会努力的,可是听多了你妈能相信吗?你知道我每天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吗?”
腾靖迟疑了,他没有办法忤逆父母,尤其在生小孩这一方面,父母的要求并没有错,也不过分,作为独生子。他娶了妻自然就要传宗接代,除非他有胆量告诉父母,他不打算和我要孩子,但腾靖不会那么做,如果他有那个能耐,早在和我结婚之前,就能把婚约取消了。
考虑了几天后,腾靖依然没妥协,而我面对腾母的催生已是应对乏力,于是我从医院妇产科弄了个假孕的证明,放在腾靖面前,把我的缓兵之计告诉他。
他没有理由说不的,不是吗?迟迟没有孩子,能不能生是一回事儿,愿不愿意生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至少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大部分的责任都在腾靖身上。
造假之后,我就开始调理身体,注射排卵针。后来看到豪门媳妇张庭讲述自己年的辛苦求子之路,以及高龄产妇伊能静再嫁之后,受孕成功,坦白先前被拍到的各种丑照都是打了针之后的样子,我便忍不住流泪。
磨人心智的不是打针,而是打完之后,身体检测并没有转变。那段时间的我憔悴得不行,浑身虚汗,面色蜡黄,而腾家父母突然造访,看到了家中放置的人工受孕资料,结合我虚弱的样子,揭穿了我与腾靖的谎言。腾母伤心欲绝,气得两天没吃东西,好在她并没有怪罪于我,而是把所有不孝的罪名都挂到了腾靖头上。
腾靖熬不过,答应了配合人工受孕。
得到了腾靖应许的我并不似想象中开心,但我知道该感恩,我从没奢望过这一生人还能有机会孕育生命,更何况那是令我心动的男人。尽管如此,我并没有把生育孩子看做是为传宗接代,我只当是为自己而生,在我的内心深处,依然清楚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指望不了任何人,必须为自己谋求一些支撑人生的东西。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我终于辛苦地怀上了孩子,它来之不易,我对它视若珍宝,几乎倾尽了我的所有心血和精力,产检比任何人都勤劳。我甚至放下了医院的工作,退居到幕后。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我,也为了安全,雇请了专门司机,接送我出行回家。
“我要去趟英国。”
我怔住了,我很清楚谁在英国,都到了收拾行李的地步,想来前期的出国准备都已经完成,我心知没有阻拦的必要。
腾靖去了英国找裴,我在昆明安心地养胎,元旦前夕,他回来了,风尘仆仆,宛如打了败仗的将士。
回来之后,他就告诉我:“我要把祥祥和瑞瑞都交给裴去抚养,从此和我再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那令我始料不及,怎么一趟英国之行,就轻易地放弃了两个儿子的抚养权?想来应该是裴做了什么令他伤心欲绝的事儿。但我没有多问,断了未尝不好,反正我的孩子也要出生,能从法律的角度,全心全意地照顾我的孩子,何乐而不为?
但没多久,裴也就回来了,以一场车祸创造了和她见面的机会,我有时都会怀疑车祸是故意的,元旦期间,我陪着腾靖一同到曲靖,她打来很多通电话,腾靖都没有接,如果不是那场车祸,腾靖也不会见她。
担心着两人见面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在结束了医院的年度汇报会议之后,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当着裴的面。演绎出恩爱夫妻终有子嗣的幸福。
当裴知道我怀了孩子的刹那,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支离破碎的绝望,这一次,我没有半丝同情。那些腾靖撇下我,不顾及我,为她奔波的那些时光,我一个人守着空大的房间,时常会想,裴是故意的,故意闹,故意吵,假装罢手,实际自导自演一些欲擒故纵的戏码,让腾靖始终对她放心不下。
车祸过后,孩子从腾靖的户口本上迁移出去,腾靖与裴再没有任何,对我而言,膈应着我多年的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事实却不然,撇开了裴和孩子,腾靖同时也撇开了我,他变身成一台工作的机器,把九分的经历放在了公司的经营,剩下的一分,平分给他周围的人。
我怎么看不出,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即便和裴没有任何,也不可能和我当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