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大约过了三个月,我才再次见到腾靖。那时孩子已经放暑假,父母带着他们回了乡下,感受田园的农家生活,也想让他们不再整日活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里。
当时我下班回家,车子转弯就可看见房子,我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他的那辆大众辉腾,而他正靠在车头的地方,不知在和谁打电话,听到我车子驶近的声音,转过头来,对着挡风玻璃后我的打了个手势。三个月的分别,我竟觉得像是过了三年,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配?色西裤,在我的记忆中,和第一次在ktv见到他是一样的打扮,过了这么久,除了消瘦了些,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在他的眼中,我还是看到了无尽的疲劳,那份疲劳,那我忍不住泪湿眼眶。
我压制住情绪,把车子停靠在了路边,下车等他打完电话。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挂断电话,打开车门从里面拿了一个文件袋,向我走来。
“这个给你。”他把文件袋送到我怀里。
“这是什么?”迟疑着,我拆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份a4纸张,文件头抽出来时,映入我眼帘的竟是“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
我惊愕地眼珠几乎要掉出来,茫然地看着腾靖。
他微抿双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晚风的吹拂中,突然将我拥入怀中,双臂收紧,不留一丝缝隙地将我牢牢抱住。
我闭上眼,泪水却在眼皮下不停地翻滚,我知道我不能哭,他给了我梦寐许久的东西,我没资格再哭。
努力压制着,腾靖的声音从头顶飘来,话语中的疲惫和沧桑一如他眼底的沉重,“裴,这个东西你收着,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我再来找你。”
我怔住,难道他来找我不是事情已经解决?我奋力将他推开,憋着泪花,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腾靖闭了闭眼,隐隐呼出无奈的一口气,再次将我拥入怀中,用疲惫却坚定的语气对我说:“你放心,我不会有问题的,但是这是一场变故,是变故必然就要有结果。不管结果是什么,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辜负你还有儿子。靳嘉已经同意和我离婚,只是还有很多关系需要处理,处理完毕,这一场变故也就结束了。”
腾靖用“变故”形容当时的情形,那是多么让人伤心和绝望的词汇,可我除了安安静静地等候,甚至是假装不认识他,什么都不做了,更别提帮助他。那一晚,他没有离开,我们相拥而眠。谁都没有说话,在静悄悄的夜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我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很担心一松手便是永别。
翌日一早,我醒来时腾靖已经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还留有他的气息,就像最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热情过后,都不见他的身影。可我看到**头柜上放置的“离婚协议书”,落寞感便瞬间荡然无存,我坚信,雨过就会天晴。
三天后,刘仁俊打电话给我,说:“姐,腾靖哥和小姐离婚了,你知道吗?”
我看着窗外的盘龙江,平静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静谧得令人沉醉,“我知道,我看到他们的离婚协议书了。”
“那你会和腾靖哥在一起吗?”
“小俊。你怎么这么问?”
刘仁俊略有迟疑,道:“腾靖哥他可能一无所有,还负债累累,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一无所有?当我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不仅不觉得沉重,反而是无比的轻松。我也曾一再地经历一无所有,但正是那些“一无所有”才让我成长,让我走到今天。
我说:“小俊,只要滕家他好好的,对我而言,他就不是一无所有。”
“这么说,你愿意跟他结婚?”
“我连孩子都生了,你觉得呢?”
刘仁俊不再说话了,沉?半晌,他道:“现在的局面,就算这个事情新闻没有报道,但是,你看各地都在查处,反腐倡廉的力度这么大,在这样的关头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便腾伯伯出面承担下一切与靳家有关的事情责任,腾靖哥作为几个公司的负责人,他还是难以撇清关系。姐,你明白吗?”
在我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对小情侣,他们手牵手在江边漫步,女孩儿的手里似乎拿着一只冰激凌,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边吃边走……看着他们,我找到了回答他的最好辞藻。
我对刘仁俊说,同时也对自己说:“小俊,你刚刚说腾靖一无所有,负债累累,是吗?那我告诉你,如果他负债累累,那我就把他之前给我的别墅了,替他还债,还有给两个孩子的抚养金,这些年土地的租金,我都会拿出来跟他一起还债,只要他没事儿,其他的我都不怕了。”
刘仁俊笑着叹了口气,“姐,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继续当做局外人,耐心地等下去。我要是有腾靖哥的任何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你。”
我也笑着对他说:“谢谢。”
在那之后,刘仁俊说到做到,有任何消息都告诉我。腾靖被查了,个人户头的所有资金流向都被提取出来,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的每一笔进出流水都没有问题。
或许你们会惊讶,之前给我的那一笔巨额抚养金呢?其实我也想不通,便查看了我户头上的交易记录,翻找我三年前,才发现抚养金并不是一次性汇入,而是分了好几笔,而且,汇给我的对方账户我根本不认识。
对着屏幕显示的记录,恍然间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
当母亲说,滕家有个独生子叫腾靖,04年时恰好二十七,也是到了适婚的年龄,我便明白我的预感没错。
我并没有当即拒绝,能否成功嫁过去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就能决定。
到了滕家,给我们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腾靖,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并不知道他就是腾靖,还以为是滕家的司机或者说某个亲戚,直到父亲笑呵呵地唤他“腾靖”,我才知他就是母亲口中我可能嫁给的对象。
坦白说,腾靖不算是超级帅的那类男性,我第一次见他的那会儿,他留着利落的板寸,和他的脸型正好相配,显得很有阳刚之气,尤其那一双幽黑的眼珠。只看一眼便让我对他产生了好感。
但我清楚,那只是外表,看一个人千万不能只凭一眼、一个印象,他的内在如何是需要时间来显露的。
寒暄之后,腾靖的父母和我父母都坐在沙发里说笑,每一句都不离开自己的子女,我端坐着,对他们的谈论并不感兴趣,腾靖显然也如此,他表面乖巧,实则眼神中已流露出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