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不曾想到她会以如此问题打头阵,出于身为女性不自禁对她泛起的同情,我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接应她这个问题。
她便苦涩地笑了笑,“我本就不易怀孕,好不容易怀孕了,费尽全力保养身体,最后还是难逃这样的结果。裴,这其中有你的责任,你千万别想着推脱。”
从知道她孩子没保住的那一刻开始,我最担心的便是与我有关,人生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听靳嘉这么说,我并没有特别震惊,而是面对当事人的无奈与愧疚。
我说:“靳小姐,不管是怎么没能保住你的孩子,我都感到万分痛心。这话并不是客套虚伪,同为女人,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所以我也没想过要推脱。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埋怨再多都没办法挽回逝去的生命,我想我们能做的就是更好地面对未来,你可以把身体调试好,再次尝试受孕。”
靳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注视着我,听我说完之后,才挑了挑眉,红唇一斜,不屑地问:“你现在是在教育我了吗?”
我摇头,心态无比淡定。
“风水轮流转,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曾经以教育的姿态和你说话,现在轮到你以牙还牙了。”
“不是,靳小姐,你别误会……”
靳嘉抬手,示意我不必说下去,我便点头接受,恰好这时,点的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我们都没有说话,各自布置着眼前的碗筷,??地开动筷子。
待服务员告知所有菜上齐之后,靳嘉才慢悠悠地说:“腾靖住院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嗯”了一声,继续吃菜。
靳嘉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他住院了,我作为妻子却不在场陪伴吗?”
“他的情况应该不算严重,不必要每个人都围绕着。”
靳嘉轻笑出声,“近两年,我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裴,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你说的没错,腾靖是病得不严重,阑尾炎。手术了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但是,裴,你知道吗?腾家的核心基业出问题了。”
握着筷子的手不禁抖了一抖,我愣住,觉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喉咙,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如果我没记错,滕家的核心基业便是腾靖父亲白手起家的煤矿产业,煤矿如果要出问题,除了“矿难”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猜到了。”靳嘉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一周前,三名矿工在工作的时候,被突然坍塌的磷矿石堆掩埋,最后虽然挖了出来,可那已经是尸体了。为了这个事情,腾靖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好好地休息过,如果不是因为急性阑尾炎病倒了,恐怕他也要累倒了。”
听她说完这番话,我只觉得内心有股强大的力量在鼓动翻腾,猛地放下筷子,问道:“你为什么不帮他?”
“帮?”靳嘉冷嗤,“那是人命,裴,三条人命,你以为是谁都能摆平的吗?”
“可是你们家不是有政府背景吗?”
“那又如何?我都说了那是人命,正是因为我们有政府背景,更不能插手,否则会牵连出更多的东西,到最后会因此什么都没有!”
我由衷地为腾靖感到心寒,他之所以选择现有的婚姻,不就是为了双方力量结合带来利益更大化的结果?都以为唇亡齿寒,却忘了夫妻本是同林鸟。
带着疑惑和最后一丝希望,我问她:“不可以通过赔偿就可以吗?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不”
靳嘉再次抬手,制止我说话,红唇又弯,不屑与嘲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裴,你还真是天真,虽说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但是,钱能解决什么?生命是钱可以买到吗?”
“可是我听说过”
“那只是你听说过,事实上,没那么容易解决,换做你站在家属的角度,多少钱的赔偿你能接受?一百万?两百万?还是一千万?”
我顿住,竟无言以对,钱……买不到生命,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
“这就是一个无底洞,用钱把问题压了下去,暂时性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以后呢?你想过了吗?如果家属某天心血来潮,觉得手头钱不够了,再次狮子大开口,那是不是为了再度压下,无条件地满足?这样无异于给自己培养一只吸血虫,喂饱了,它就栖息在你身边,等它什么时候饿了,就咬你一口。而你必须承受,除非你能把这只吸血虫彻底地铲除。”
在我听来,靳嘉的话不无夸大的成分,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我听出来更多的信息,是她不打算借住她娘家的力量帮助夫家度过这一劫。当然,要帮助也不是不可能,那必须是有前提的,这也是她要我和她当面说的原因。
意识到她的目的,我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靳小姐是不是有特殊的方法可以帮腾靖?”
“什么方法?”她却端起了架子,吃着菜漫不经心地问。
“靳小姐不必说风水轮流转,不论家庭背景或是学识修养,你都在我之上,我能有今天,也得感谢当时你对我的提点,否则我不会想到出国深造,更不会选择苏大,所以今天,即便吃饭地点由我定、菜由我点,可你还是在我之上,话语权和掌控权在你手里。你找我的真正目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不需要在目前的局势上多费口舌。”
听我说完,靳嘉有些意外,微笑着摇头道:“裴,你确实令我刮目相看,短短三四年的时间,就能做到今天的地步,你确实有你的能耐。”
“谢谢夸奖,靳小姐,你说吧,要你帮腾靖的前提是什么?我不再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要孩子归滕家抚养?”
“都不是。”她放下了筷子,悠然地看着我,“裴,我不要你的孩子,我不是不能生,只是难度大,我宁愿多次尝试也不要替别人养孩子。再者,你不出现在腾靖面前有什么用?你去了英国一年,和前男友又在一起,依然不能让腾靖彻底断了对你的念想,我算是明白了,除非你和你的家人包括孩子一起消失,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对你放手。”
我不禁讶然,“你要我带着孩子离开?”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我沉?了,她的要求不算过分,但是我却没办法立刻接受。努力了那么久,我好不容易踏上了通往明亮未来的道路,要我离开谈何容易?“我对腾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能不能和他结婚,给孩子正名,我都无所……”
“你的意思是不能接受我的提议?”靳嘉淡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