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哭着说。
他倾身握住了我的肩膀,“你先转过来看着我,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你再告诉我,我们到底会不会有结果!”
我把脸扭转了面对这窗子,始终不看向他。
温子成放弃逼迫我,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握住我的双肩强制地扳过我的身体,捧住我的脸与他直面,“睁开眼,裴,睁开眼看着我,我有足够的勇气,坚定地相信我们可以有美满的生活,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我们回不去的,子成,我不在是大学时候的裴了!”
“我知道你不是大学的裴,我也不是大学的温子成了!但是我们依然能在一起!”
“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给有妇之夫生了两个孩子,我们怎么在一起?”
“你的孩子我能接受,裴,我都想过了,我能接受!”他紧紧地捧住我的双颊,一遍遍地坚定我动摇的意念,“裴,你不要自卑,相信我的选择,好不好?我们只要坚定信念在一起,那就足够了!裴!”
除了哭,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努力地摇头否认他的想法,可他捧着我的脸把我的脑袋固定得稳稳的,不让我扭动分毫。
经历了腾靖之后,我是自卑的,或许在我内心深处,其实是有我不配得到幸福的想法。我渴望新的生活,同时又畏惧着新生活的到来。其中的纠结,只有我自己能明白。我被太多的东西束缚住,社会的反应一次次打击我的勇气,自身的定位一点点绑住我的手脚,致使我在面对温子成的勇敢告白时,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坚定地拒绝。
我想,那就是人性。
人性是什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忽略了自己。
我还是没有答应温子成的请求,天大亮时,他终于松开了手,叹息道:“不急,裴,我们之间裂缝太大,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后我看着他下了车,就近选择了一家酒店,他还是没有回家,他的背影在我的视线尽头消失,我继续在车里坐了会儿,平复了起伏的心情,才开车回家。
那天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一天的假,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精力没胃口,午饭的时候母亲端上来给我,追着追着问我到底哪儿不舒服,我避之不及,被她看出了哭过的眼睛。
母亲一再追问之下,我唯有坦白,并且我也急需一个人来诉说心声,听完之后,母亲沉重地叹息,“也是难为他了,这么艰难的选择,他还是这么坚定。”
“就是因为他坚定,我才更难过。”
一片难能可贵的真心,若被辜负他该多伤心,可我的人生已残破不堪,他非要和我牵扯,只怕他本可以顺利光彩的未来也会遭到诟病。
带给他诟病,不是我愿意,也不是我能承担的。
母亲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如果你没有信心,就回绝了他。也别耽误了人家。但是,如果你足够坚定,尝试一下也挺好的。”
我怎么可能尝试?回国以来,职场的鄙夷已经将我打击得体无完肤,就连偶遇个知道我过去的人,都能在上洗手间的时候搞出幺蛾子,温子成若是和我在一起了,要平白遭受多少白眼?
母亲看我没再说话,把饭菜端到我面前搁好,叹了口气就离开了,然而,开门前她却开了口:“,容我站在当妈的角度,说句自私的话。我看你和腾靖也没多少可能,如果还有一个男人肯接受你的过去和现在,愿意跟你走向未来,那么你不妨尝试着接受。不光是考虑你,两个孩子都落你户口下了,腾靖他老婆又怀了孕,以后出生,腾靖势必要多关照那边的孩子。你不如带着两个孩子,重新组建一个家庭,我也知道亲生父亲不是谁都能取代的,但如果你真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为了你接受你的孩子的男人,重组家庭也不错。现在还有我和你爸帮衬着,人都会生老病死,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离你而去,那时祥祥和瑞瑞长大,各自成了家,你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机会难得,真心更难得,你可要把握好了。”
母亲的话就像唐僧的紧箍咒,在我耳边响个不停,后来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睡着了才逃离。
睡梦中,仿佛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睁开眼时看到瑞瑞一边深情地望着我,一边用小手在我身上轻轻地拍着,嘴里还哼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就像我哄他睡觉一样。
我笑着问:“瑞瑞是在哄妈妈睡觉吗?”
瑞瑞就一边笑,一边不好意思地往我怀里钻,小身子暖暖的,把我烦乱的心也捂暖了。
我伸出手臂环住他,问:“瑞瑞怎么跑过来了?哥哥呢?”
“哥哥在睡午觉,我醒了,就跑过来看看妈妈。”他也伸出小胳膊,搭在我腰上,想学我一样把他抱住,可是胳膊太短了,够了半天都够不完全,有些气馁地大口大口喘气。
我被他逗得憋着声音偷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四月的昆明,气温已经回升,又是下午时分,我抱着瑞瑞还是觉得有些热,怕热到了他,可小家伙却不然,坚持要抱得紧紧的。
“妈妈。”他唤我。
我低下头,“嗯”了一下,“怎么了?”
他抬着亮晶晶的黑眸子,“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呀?”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才知道原来瑞瑞指得是“英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就像瑞瑞需要上幼儿园,妈妈也要去学习呀。”
“可是妈妈都是大人了,还需要上幼儿园吗?”
“妈妈不上幼儿园,但是妈妈也需要去学校。”
“真的吗?”他眨巴着大眼睛,小眉头紧紧地皱着。我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眉心,可不想看小小的孩子就皱着个眉头,“妈妈,真的是去上学了吗?”
“当然了,瑞瑞不信呀?”
似乎是受上次喝药事故的影响,我这么一问,他猛烈地点头,“只要妈妈说的,我都相信!”
我倍感欣慰,却又心疼,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抱得更紧。
“可是,妈妈,有人说你是和爸爸吵了架,所以才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一怔,“谁说的呀?”
“一个阿姨。”
心又沉了沉,我猜那个阿姨是靳嘉,于是又问:“那个阿姨怎么和你说的?”
孩子纯真。我问什么便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阿姨说,你和爸爸吵架了,你们离婚,分开了,爸爸又认识了她,和她结了婚,所以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散心。妈妈,什么是离婚?爸爸和那个阿姨结婚做什么?”
对孩子而言,“家”的意义不在于如何组建,而是家里有爸爸和妈妈,那就足够了。更何况,他们出生在一段畸形扭曲的关系中,与其向他们提起“离婚”、“分开”,不如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