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到不能自已,断断续续地把那番请求说完,每每回想起当时的心态,总忍不住流泪。我真的是没用,一再地坚定不哭的意念,却又轻而易举地被自己打破,就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做不到,难怪把自己弄到如今的田地。
腾靖已经变了心,我哭得再伤心,他都没有半点儿动摇,冷漠地注视着我上演着悲情的独角戏。他始终置身于戏外,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甚至连一张纸巾都没有递送,从头到尾都是镇定地观看。
姿态放到最低的乞求并没有换来腾靖的回心转意,《剪爱》里面唱的“人变了心,言而无信”把无情唱到了极致。后来,刘仁俊告诉我,腾靖之所以彻底斩断了跟我、孩子的,是因为靳嘉的父母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他为了祥祥和瑞瑞能够健康平安地成长,不得已那么做的。但我知道,他在说谎,或许连刘仁俊自己都不清楚,他说谎的伊始,眼珠会不自觉地左右来回转,要等他习惯了说谎的状态,才会稳定下来。这样的结局是我自食恶果,怨不得任何人。唯独可怜了我的两个孩子,是我的无用害得他们再也感受不到父爱。
那天,腾靖从病房离开后,我躲在被子里哭得畅快淋漓,耳边回荡着的,是腾靖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裴,你不会知道,我对自己有多失望,拖了这么久,我是真的累了。
一句话,判定了终生再无转圜的余地。
丁旭再次拿来“孩子抚养权归属协议”给我签字时,我已经出院,除了裂开的肋骨没有复原,脱臼的手臂和震荡的大脑都已好了很多,但我相信,时间再久一些,再深的裂痕都会复原的。
第二次到来,我没有为难他,父母那儿我也做好了思想工作,他们带着祥祥和瑞瑞在楼上玩耍,没让孩子见证那残忍的一刻。爱不逢时,情无金坚
丁旭收起协议之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麻烦裴小姐把户口本再给我一下,我带去把过户手续办理了。”
我木然地点头,上楼找了户口本给他。
走之前,他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我,“裴小姐有没有特别的交代?比如说,孩子的姓氏是否需要改了跟你?”
我看了看蓝天白云,心情时而轻松时而沉重,“不需要本人出面,你们就能办妥的话,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丁旭再没说话,带着户口本离开了。
目送他驾车飞速远去,左侧裂开的肋骨突然作痛,我环抱住自己,忍耐片刻,疼痛就消失了。人生其实也是这样的,跌落谷底时,很痛,爬出来的过程也很痛,但只要爬出来了,再痛都会被时间消磨干净。
我清楚,我接下来要做的,首先便是从谷底爬出来。
时间如梭,即便夹杂着苦痛,亦然如白驹过隙毫无眷恋的流走。转眼便到了年底,我刚入职银行小微贷款,处于试用保护期,业绩压力还不到体现的时候,年底也没有年终奖,但我觉得挺好,算是给我的一个适应过渡。
那段过渡期,我尽可能地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祥祥和瑞瑞身上,不去想与腾靖有关的任何东西。虽然期间,我不间断地想到,斩断的话是否就该断得干干净净,他放弃了抚养权,即不认这两个儿子,如此,孩子的出生也有我的意愿,是否代表我应该有骨气地全凭自己养活他们,而不是拿着腾靖给的所谓赔偿?
把这个想法和刘仁俊交流之后,他劝阻了我。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他还愿意给出这些,不代表放弃抚养权就是抛弃孩子。更何况,有好的成长环境不好吗?难道你想带着孩子在这座城市租房,一家四口挤在个七十平米的房子里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就无言以对了。
而后刘仁俊又语重心长地说:“姐,你是成年人了,你不怕苦,可是孩子不一样。你舍得让他们跟着你吃苦、受罪吗?其实,腾靖哥之所以给出了这么多所谓的赔偿,就是想让祥祥和瑞瑞过得无忧无虑,你也不必为了物质生活辛劳,没必要再退回去。”
刘仁俊说这番话时,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参透了他先前的谎言,但是细想一番,虽然他确实有所隐瞒,或者说,欺骗,然确实有道理。我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苦,其他的就再说吧。
春节我们是一起回家过的,那次回老家,我也没有隐藏遮掩。牵着两个孩子在村子里走动。逢人问起来,当着孩子的面,我只说孩子爸爸在昆明,忙于事业。孩子不在时,我也不隐瞒,坦诚已经分道扬镳。
面对无关紧要的人揭开伤疤,没有半分疼痛,反而有种坦然到释怀的豁达。然而,每每孩子问起“爸爸”时,总觉得心被一刀一刀狠力地扎着。
我只能微笑着安抚他们,“爸爸出差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瑞瑞最先不满,“为什么要出差呀?妈妈和爸爸不能一起陪着我们玩耍吗?”
这么一问,我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春节期间,我和母亲商量了送祥祥和瑞瑞去幼儿园的事情,他们已经两岁半,已是适龄儿童,总待在家里,老一辈的父母无法从教育方面来满足他们的成长,恰好住宅周边就有幼儿园,作为业主的孩子,户口落在了此处,报名起来不是很困难。春节一收假,我就去上班了,祥祥和瑞瑞报名上幼儿园的事情交给了父母,等寒假结束就去咨询。
人世间有些事情就像是冥冥注定的,这一点儿,作为一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我本是不相信那些所谓的命运、因缘,但新年伊始,工作更换、选定的时期,我竟然遇到了大学的同学,不,应该说是“情敌”更准确,许菁菁,她换工作换了和我一个部门。
起初,我还感慨不止,许菁菁倒是淡然得很,笑言:“昆明就这么大一点儿,能遇到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简直和大学时的醋劲儿一模一样,不禁让我觉得她是否还没咽下当年的那口气,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仍是紧抓不放。
新的业务要开展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所谓万事开头难,做贷款和拉存款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模块。揽储需要四处寻觅目标客户,低声下气,可贷款不同,虽然起始同样需要寻找资金需求者,可找到了,更多的是客户放低姿态。
尽管如此,我的工作做起来不是太容易,负责企业贷款这一块的普玉莎隔三差五地就会找我吃饭,有的时候还会介绍个贷客户给我。巨大的转变并没让我觉得惊讶,曾经的敌对是因为我们做同一个业务,是竞争的关系,而如今她做企业我做小微,两步冲突,介绍给我的客户能给我人情,还能得到返点,何乐而不为?我有企业贷款的需求者,也会毫不吝啬地介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