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腾靖冰冷质问的声音在我脸庞上方响起,迎着头顶明亮的灯光,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却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腾靖无情的嘲讽响彻耳畔,“你问我除了让你等还会做什么?同样的问题你问过你自己吗?除了口口声声责怪我毁了你的人生,要求我放开你,让你能自由地追求想要的生活,你又做了什么?裴,在你考虑自己的时候,请你先给自己一个明确地定位,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祥祥和瑞瑞,他们是你怀胎九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如果你不想对他们负责,请你主动放弃抚养权,两个孩子全权由我来照顾!”
我紧咬着下唇,不让哭声溢出,泪水肆意地流淌,顺着眼角流淌进耳蜗,面对腾靖的声声质问。犹如一把把刀接连着扎进心窝。
腾靖从我身上爬起来,走到窗前静静地站着,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温暖的酒店房间里,不知从何处钻出阵阵寒气,一个劲儿地往我心底深处冲,我哭到几乎断了气,腾靖都没有再回到我身旁。
那一晚,我彻夜无眠,腾靖躺在我身边,久违的呼吸声均匀地在耳畔起伏,我侧脸看了看他,借着天明时分的微弱光线,忽而觉得他似乎憔悴苍老了许多。犹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ktv里,四周都是同事与其他老板,唯独他独自坐在中间的位置,一个劲儿地喝酒,看一眼便知他心情不好。当他把怨气撒到我头上时,趾高气昂、理所应当、拽得不要不要的,那个时候可是意气风发。
时间过得真快,三年了,很快就到2012年,传说在玛雅预言中,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夜降临以后,12月22日的?明永远不会到来。我对此并不关注,如果真是如此,那也是大世纪、全人类的灾难,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祈祷回国之后,能够和祥祥、瑞瑞在一起。
腾靖骂得对,我没资格说任何人,我连自己的分内事儿都做不好,凭什么指责别人?回望过去,我虽然也认识到曾经的荒唐与自己有关,也努力地想要从无边的黑暗中爬出来,过上正常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但是。我在努力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把过去的不幸一点点、一点点全推给了他人,从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
天色一层一层地亮开,由于夜间飘了雪,伦敦的街头皆是白茫茫一片,大街小巷装点着圣诞节的挂饰,雪花、圣诞老人头像、门口的圣诞树……节日的气息比国内要浓郁太多太多。
在滕进睁开眼之前,我就先离开了。我要去找温子成,要跟他说明一切。昨天逛harrods的时候,他跟我提及毕业了留在英国就业,当时沉浸在欢愉的气氛中,我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拒绝,我要去找他说明,结业之后,我是不可能留在伦敦的。
可是,令我措手不及的一幕发生了。
当我敲开他的公寓门时,“砰砰”接连几声响,缤纷的彩带从我头顶洒落下来,昨天还空荡整洁的房间,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人,有我认识的陈露菲、jenny、monica,她们都是和我同住一个公寓的同学,不认识的有四位男士,高鼻梁蓝眼睛的、?皮肤?眼睛的,甚至还有?皮肤白牙齿的。他们手里拿着喷彩带,牵着气球,戴着圣诞帽、摇着铃铛,每个人都配备了相应的道具,热闹的画面令我惊愕地站在了门口。
“圣诞快乐哟!”
“merrychristmas!”
“welehome!”
一个个人情地和我打招呼,唯独不见温子成的身影,如果不是几位舍友也在,或许我会以为走错了房间。~~
“isjordanhere?”我轻声询问温子成的下落。
其中个子最高的蓝眼睛耸了耸肩,告诉我温子成外出买东西时,我不免失落,决定外出找他。正要转身,屋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要是走了,我准备这么大的排场,向谁求婚去?”
我顿住。怔怔地回过头,但见温子成身着一套绅士西服,怀抱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徐徐向我走来。
到了我面前,他单膝跪下,献上玫瑰花,“裴,嫁给我吧。”
鲜花中间,我看到了闪耀的钻戒,我抿了抿唇,忽然间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应对。
屋子里的年轻男女一个劲儿地鼓动着、呼喊着,催促着我快快答应温子成的求婚,可他们越是催促,我便越是慌乱,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不会反应。
温子成就一直跪着,双手高举玫瑰花束,耐心等待我的回应。
长时间的僵局令热烈的气氛渐渐地往冷凝的方向转变,鼓掌喝彩的人也随之情绪低迷。作为在场的第三个中国同胞,陈露菲拉着气球小跑到我身边,拽了拽我的衣袖,低声提醒我:“快答应呀,快答应!你不能让子成哥一直跪着吧?发什么愣?快答应呐!”
我无神地看了看陈露菲,只见她一个劲儿地冲我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再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他们拍着手,嘴巴也在动,对我而言却半点儿声响没有。唯有跪在跟前的温子成,他深情地望着我,高举着鲜艳的玫瑰,微笑着再次对我说:“裴,嫁给我,好吗?”
我定定地看着他,心中的滋味无法言表,也无法察觉,我想跑、想逃,却提不起步伐,想说拒绝的话,却开不了口。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中,我根本想不到,一个昨天还若无其事带我游览伦敦的人,今天就布置好了场景,抱着玫瑰花向我求婚。我甚至连“结婚”的事儿都没有认真地想过。
我再次的沉?令气氛彻底陷入了僵冷,就连温子成都觉察到了异样,更别提知情的陈露菲了,她笑嘻嘻地把我拉到屋子外面,压低声音焦急地对我说:“你在犹豫什么?子成哥向你求婚了,答应他就是了呀,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看着她,一个劲儿地摇头,正欲开口,陈露菲捂住了我的嘴,“你别说了,现在什么都别说,你听我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子成哥一个面子,其他的事情,你们私下去说。”
“不行的,菲菲,你知道我……”
“我知道,我也能理解,可是他们能接受吗?子成哥能接受吗?”陈露菲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得几乎与她呈相拥的姿势,附在我耳边说,“裴,我都喊你姐了,这个时候拜托你成熟点儿,里面都等着呢!大家兴致勃勃,从昨晚上到这里来,连夜地布置求婚现场,你不能扫了大家的兴,驳了子成哥的面子吧?”
被陈露菲这么叽叽喳喳一说,我脑子里乱哄哄一片,还来不及思考,陈露菲就拉着我回到了房间里,笑哈哈地跟大家解释我紧张到不知所粗,以此来化解尴尬的气氛,又对已经起身等待的温子成说:“傻站着干嘛?不想求婚了?”
温子成适才回神,再次兴致勃勃地单膝跪下,重复已经说过两遍的话,“裴,嫁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