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我,我也不想把你逼太紧,给你太多压力;我也知道,在你心中应该会存有许许多多的疑惑,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在一起的以后,这都无可厚非。看到朋友圈消息,说你在英国的那半个月,我就是抱着这些疑惑走过来的。我会想,你还是单身吗?或者你结婚了吗?有小孩儿了吗?如果我再见到你,你会不会直接扭头就走?以你那样直率火爆的性格,应该会吧?我就这样纠结了半个月,终于?起勇气先加你微信。”
“裴,这些压力和顾虑不仅仅你才有,就算有也不奇怪。重要的是,只要我们怀念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只要我们对彼此还有放不下的感情,只要我们愿意通过双方的努力,把未知的明天变得更美好,这就足够了。人生很短,不是每一次错过都会有弥补的机会,我不想白发苍苍的时候,回想起过往,想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遗憾。”
“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好吗?至少,请你不要从一开始就果断地把我拒之千里,可不可以?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好不好?”
我双肘撑在餐桌上,把脸埋在掌心里,汹涌的泪水湿透了指缝。我没有给他回复,任何回应都没有,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初恋的情结在我心里作祟,无法和腾靖在一起的事实让我动摇,可自身堕入无边黑暗的曾经令我畏怯。
那顿午餐后,温子成回了伦敦,我回到公寓,狭小的空间逼仄得紧,天花板像一块挤破回忆的闸板,被关闭了几年的记忆像一只只幽灵从脑袋深处逃窜而出。
该回去吗?能回去吗?我承认,处在那段特殊的时期,温子成又说了那么多动摇内心的话,我并不是像跟江知瑶说的那样坚定了。是我自己的薄情、花心,还是女人的脆弱容易让外界见缝插针,我不知道,到了2016年我都没弄清楚。而那时的我,确实在思考是否放过自我,真正的开始?
当天下午,我妈跟我通了视频。直播祥祥和瑞瑞洗澡的场景,让我看那两个小家伙圆??肉嘟嘟的身材,洗澡结束,她和陈琳把孩子抱回房间,她就拿着出来和我静静地聊天。
我问她:“妈,腾靖最近来看孩子吗?”
她点头,却道:“但是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倒也不奇怪,他老婆那边也需要他照顾。”
“男孩女孩,知道吗?”
“没问,这事儿怎么好问?你最近在那边好吗?”母亲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立刻转移了话题。
听出她用意的我很是固执,答非所问道:“腾靖他老婆什么时候生?孩子的名字取了吗?有没有听他说起过?或者听别人说起过?”
母亲被我问烦了,皱着眉训斥道:“裴,你是怎么了?干嘛一个劲儿地问腾靖这样那样?他老婆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没什么关系,我就是好奇。”
母亲摇头着叹息,“裴,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对腾靖抱有幻想?”
我低垂着眼,没有答话。
有句话说“沉默便是默认”。对我而言很是适用,母亲也懂我的默然代表着什么,意味深长地说:“当他妈闹上门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这辈子你们很难在一起。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一个男人再爱你,要是他搞定不了他妈,那么这个婚你宁可不要,宁可重新去寻找,也不要把自己拴住。你不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曾经让我等,妈,在他和靳嘉结婚之后,他让我等他,我没答应。”我哭了出来,泪水肆意地流淌,“他不让我来英国,我就用割腕自杀的方式逼他放我走,他很着急的,妈,他被我吓得半死,我知道他其实是喜欢我的,可是,我把他逼到了绝路,他才会和靳嘉有了小孩……”
我要的爱情是像舒婷在《致橡树》里写的那样,如果我爱你,我必须是你旁边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而不是作为他背后的女人,像一只被他囚禁的小鸟儿。这样的爱情观注定我不能接受没名没分地和他在一起,从一开始,我的观点就是这样,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不再受我的控制。
母亲看我哭得伤心,心急如焚,相隔甚远的客观现实,让她无法给我拥抱以慰藉,她一个劲儿地劝我别哭,劝着劝着倒把自己弄哭了。
“你别想了,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再多都没有用。你看你现在不就挺好的了吗?等你从国外留学回来,你就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别再想那个男人,带着孩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
“我要怎么重新开始?我重新开始不了……妈,我知道我不该,可是我忘不掉他,我也想开始新的生活,我比任何人都想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好难,妈,真的好难……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我重新开始不了……”
我把自己的人生道路走荒唐之后,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管多难、多苦、多不可能,我都不能放弃。我还有剩下的人生路,还有父母、孩子的人生路,我对自己负责就是对他们负责……可是那天。被推到两难抉择的境地中,我首次尽情地宣泄,比怀孕回家向父母负筋请罪还要痛彻心扉。
和母亲结束了那通视频,我在公寓里睡得昏天暗地,期间隐隐约约听到了响,可任我如何挣扎都爬不起来,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大半夜,感觉到有人在我房间里说话,有温度在我额头上传递,我才清醒了过来。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温子成,他紧蹙的眉头在目光与我相撞的瞬间松了开来,“醒了?饿了吗?我已经给你熬了粥,你要是饿,立刻给你端一碗过来。”
我揉着脑袋,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迷迷糊糊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半夜,快五点钟了。”
我一惊,怔怔地看向他,“你不是回伦敦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还说呢?”他突然皱眉,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才到伦敦,想要给你报个平安,可你一直没回复,我放心不下,只有再折回来了。幸好我回来了,不然你该烧傻了!”
从温子成的讲述中,我才知晓,和母亲结束了通话之后,我发烧了。
“抱歉,害得你又耽误了工作。”
“没事了,反正我已经请好了假。工作耽误了,能够补上,要是你因为发烧怎么了,我找谁哭去?”他又摸了摸我的额头,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全退了,喂你吃了药,好长时间都没见效果,我还在想,再等半个小时还不见效果,我就要带你去医院了。”
“我没事了。”
“没事倒不能说,好多了是真的。那我去给你端一碗粥过来?”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他却不等我回答,起身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