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靖最大的错在于,他不该用孩子当锁住我的枷锁。他不懂,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爱,而不是孩子。放久了,再深的爱都会产生裂痕,更别说遥遥无期的等待,那是足以将最后残留的一点爱意都能磨损耗尽的刽子手。
“为什么不说话?”腾靖又问。
我起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挺过冬日严寒的绿植,感慨道:“腾靖,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你我都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你不能再用对待以前的裴的态度,来对待现在的我。因为,我也没有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你。”
“所以就不能要求你等,是吗?”
“你可以要求,但不能强求。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和靳嘉离婚,更别说强求你做什么了,不是吗?”
他起身跟到我身后,“那你要我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等?”
透过玻璃窗。我看得到他焦急的脸和自己淡然的神态,对比之下,我暗暗欢喜,在这场爱情的拉锯战中,至少此时我赢了,他比我着急比我抓狂,我赢了。
这么偏执到**地想着。我笑出了声,“我们都顺其自然吧。”
腾靖他们走了之后,我独自在客房里待了很长时间,久到房间里没有了烟的味道,没有了腾靖的气息,久到忘了时间再走,直到晚餐时分临近,陈琳喊我吃饭,等待楼上的父母下楼吃饭,许久都不见动静,我才上楼去喊他们。
可刚到门口,提起拳头正要敲门,就听到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我屏息凝神,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大半辈子了,头一次被指着?子骂,我心里能好受吗?如果不是为了裴,不是为了祥祥和瑞瑞,我才不管她是谁,有多大背景,我豁出去了。拼了这张老脸不要,我也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母亲哭得伤心欲绝,抽泣不止。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别难过了啊,都过去了。别难过了。”父亲轻声劝慰,听得出来小心翼翼。
“我怎么能不难过?我也不想去想,可是怎么能忘记?这么多年头一次被别人指着?子骂,我竟然还没有理由反驳她,说起来也是自己理亏,发生这种事,说出去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有管好女儿。”
父亲叹息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现在也算皆大欢喜,别想了。”
“唉……你说,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这样的生活,住着别人给的房子,花着别人给的土地收来的租金。是不是就得一直看别人的脸色?”
“不会,不会,不是都说好了吗?现在就是最坏的处境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别胡思乱想了。”
母亲“嗯”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重重叹息,“我看还是我来照顾好孩子,让裴去努力工作吧。她还是得有自己的工作,趁着现在年轻,努力打拼一阵,以后能够有自己的事业,省得一直这样下去又被人指着?子骂。”
“是,是,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但是,裴现在再工作也不知她要做什么。”
“这个我们就先不用管了,至少我们得鼓励她。”
父母的谈话深深地印在我心里,像一块块刺青,无论多长时间都抹不去。是夜,祥祥和瑞瑞都睡着以后,我看着他们乖巧平静的面容。无比惆怅,无比低落。我一心想着尽量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所谓的完整并非关系的完整,只要能从感情方面完整即可。对于孩子而言,成长期间能够有父母双方的爱陪同,便是完整。可我单方面的认知,害得父母遭受有生以来最大的侮辱……我一直以为腾靖自私。其实,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过了两天,观察到父母受腾靖母亲闹腾的影响逐渐退去,我才放心得开始在网上寻找工作。那是2010年年初,春节即将到来,网络平台的发达和完善程度还不及如今成熟,时期的特殊决定了没有多少岗位在招聘平台发布。有些岗位分明已经公布了大半年。我也清楚希望不大,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打电话。寻找了两天,没有任何苗头,期间,刘仁俊再次跟我提及介绍工作的事情,我内心还是有过侥幸,最终选择了婉拒。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春节前两天,大年二十九,我和母亲一同去超市采购过年物品,排队结账听到了两个年轻人的聊天,均在感慨就业形势紧张,好工作不好找。
这时,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位男子转过头,笑呵呵地说:“年轻人,我这里招人呐!学历要求硕士研究生以上,专硕学硕都可以,精通英语,年薪三十万,你们能来吗?”
那两位年轻人突然就不说话了,而后另一队等候结账的人窃窃私语,“高中都没读完,就想着能挣多少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是在那时,我萌发了一个念头出国深造。
当我把出国的想法告诉父母时,那是大年初二,我们回老家走亲串戚的途中
除夕当晚,腾靖打来了电话,让我视频在线给他看祥祥和瑞瑞,“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不然我真的很想跟你们母子一起跨年。”
“没事,我能理解,等哪天你有时间了,方便了,你提前告诉我,我会腾出时间让你和祥祥、瑞瑞见面的。”
说完,我便要挂断电话,腾靖急急喊住了我,“裴,委屈你们母子了。”
经过了孩子的争夺,腾靖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似乎从内心深处觉得亏欠着我什么,无论说话做事都带着满满的歉意,弄得我很不习惯。
我说:“不要紧,你处理好你的事情就行,祥祥和瑞瑞都不用你担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那你呢?”
我微愣,他的改变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柔软了我的内心另一方面又刺激着我,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出口嘲讽,“腾靖,忘了我们怎么说的吗?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责。只要祥祥、瑞瑞都好好的,我们各自都好好的,那就可以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想再与我有过多牵扯了。”他嘲弄地笑了笑,“那好吧,我也不再纠结,免得让你讨厌。”
那一通电话。是丑牛年我与他的最后一通电话,等零点的钟声敲响,2月14日中国的春节与西方的"qingren"节一同到来,海埂大坝烟花齐齐盛放,用最绚烂的姿态点亮了新年的天空时,我闭上眼,祈祷来年顺顺利利,毕竟,2009年我经历了太多的不堪。
四周的鞭炮声吵闹了一整宿,祥祥、瑞瑞造访世界以来的初次过节,被响亮的炮声吓得哇哇大哭,父母与我轮流守着孩子完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