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长辈奉了茶,吃下寓意团团圆圆的汤圆,腾靖改口喊了他们“爸”、“妈”,当着女方父母的面许下诺言,“爸,妈,你们放心,小嫁给了我,我一定会照顾她一辈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会相互扶持,一起走到老,同时,我也会好好地孝顺你们,感谢你们把小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把她教得这么好,能够娶到她做我的老婆,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我站在刚刚闹亲的门口,听着腾靖口口声声的承诺,心如刀割。曾经,我抛开所有坚守的原则,只为赴一场青春无悔的爱恋,把他能够对我许诺未来的某天,奉为毕生的追求,却始终不得圆满。如今,他当着我的面,在我生下了我们共同的孩子之后,娶了另一个女人,说着我曾梦寐以求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耗尽了毕生的力气甩在我脸上,可再痛我也只能活着牙齿一起往肚里吞。
腾靖是爱情的骗子,且是骗术最高的骗子,他的手段、他的花言巧语是无形的"miyao",任何人听了都难逃晕头转向的结局。
瞧,靳嘉一脸幸福洋溢的模样,就连她的妈妈都被腾靖逗笑得合不拢嘴,不做过多刁难,连叮嘱都没有,就忙不迭地把装有改口费的红包递给他。直夸他懂事,“我们家小从小就被娇生惯养了,以后你们结了婚,她有任性不懂事的地方,你是丈夫要多体谅。”
“妈,你放心。小是我的妻子,我不体谅她体谅谁去?”
靳妈妈笑眯了眼,点着头连连称赞。
随后礼成,腾靖又在一阵阵催促下背起靳嘉往楼下走,赶紧送上主婚车,在吉时前到达婚房。
自始至终,除了那一秒短暂的对视,他的目光都没有在我这儿停留过。
人潮随着他们浩浩荡荡的离去,我??地跟随在最后,心想着再走慢一点儿,等他们都各自上了车,遗忘了我。我便能趁机溜走,不必跟随到最后。
仅仅一个接亲,轻而易举地将我多天来整理好的伤痕撕开,愿意为越是残忍,越能决绝,可除却触景伤情。什么都没有。
下得楼来,说好负责我一天行程的阿薇也没了身影,保时捷也消失不见,果然都随着婚车离去了。
心底的伤痛被释然的空荡荡驱逐,迎着在风中飘洒的冬樱花,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想起著名诗人海子的一句名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今我也算是,面朝阳光,冬暖……就让花慢慢地开吧。
漫步似地走出了小区,漫无目的地沿着机动车道旁的人行道走,一侧依然是灿烂的冬樱花,一侧是等待春来盛开的杜鹃花,天空的前方有朵朵白云,阵阵清风从中穿梭而过,吹起我乌?的长发,将忧愁与悲痛一缕缕带走。
时间还早,阳光尚好,自从怀孕以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大自然的亲切与随和,放空自己,抛开烦恼,原来人生走到了黑暗的尽头,只要坚持再往前一步。再一步,甩掉了身后纠缠的种种,终能走到太阳的光亮下。
太阳的光照射在脸上的一刹,刺得我眼泪直流,我突然发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都没有怀着释然坦荡的心情站在太阳下了。
正感受着,耳畔突然响起一记响亮的车鸣声,惊得我浑身一颤,猛然回身一看,只见一辆银白色的敞篷奔驰停靠在路边,一位墨镜男探着身子冲我招手,“裴,你过来!”
我愣住,眼前的男子素昧平生,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可瞧他的打扮、周身的气质以及坐骑都透出一种不菲的气息,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歹毒之人,我便在他的一再招手中慢慢靠过去。
“你喊我?”
“从小区门口到这儿。我跟你一路了,你想什么那么入神,居然没发现我?”
我投以不好意思的微笑,没做过多解释。
“上车吧,我专门留下来等你的。”他把门打开,拍了拍副驾驶座的位子,“快点儿,我们得去追婚车呢!”
我笑着摆了摆手,“我今天还有事儿呢,下午的流程我就不参加了。”
“这怎么行?小姐还等着呢,这专程交代我留下来等你的!那个阿薇办不成事儿,今天我对你全程负责。上车吧。”那个男孩子叫刘仁俊,认识的那会儿刚从国外毕业回来,也就是说,他才刚满二十二,对我而言就是个青春正茂的弟弟。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仗着驾驶的是辆轿跑,在宽敞的广福路上尽情地穿梭,每吵越一辆车就激动地大吼一声。
风呼啦啦地吹着,他的情绪更加高涨,我忍不住提醒他,“这是有限速的吧?你开快了会被罚的!”
“没事儿。罚就罚了!大不了再把分买回来,只是违规又不犯法,一次两次不要紧!”
他这话令我觉得挺无语,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无法交流,便望着另一侧急速后退的街景。忽然他高声喊道:“喂,裴,你是小姐请来的,还是腾靖哥请来的?”
“靳小姐请我来的。”
“啊?可是我看你似乎和腾靖哥认识啊,他才从车上下来时,看到了你就借口有事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打给你?”
“你弄错了吧,我是靳小姐请来的。”
“行吧,行吧,谁请来的都无所谓,反正你记住今天我就负责你了!那个阿薇、大磊别跟他们,都是不可靠的人!小姐的朋友里面,就这俩最不靠谱。”刘仁俊的随口一说,倒令我听者有心,靳嘉安排不靠谱的人接我是什么意思?
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来,我的就响了,一遍遍跟催命似的,我以为要么是面试单位打来的,要么是母亲或江知瑶打来的,谁知拿出来一看,显示的竟是“丁旭”两个字。
来不及掩藏,刘仁俊眼尖一瞥,隔着墨镜竟然也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坏笑出声,啧啧感叹,“行呐,这社会!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信任都没了,可怜刚出校门的我傻乎乎的对谁都坦诚相待,结果却被人当贼一样防着。”
话里的失落异常明显,可刘仁俊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不认为有必要跟他解释,默默地拒接了丁旭的电话,丢进包里,无论他再打多少遍都没再拿出来。
自那以后,刘仁俊便没再同我说过一句话。
我们到达腾靖和靳嘉的婚房时,楼下入口撒了一地的花瓣,接亲送亲的人群稀稀拉拉地往出走,口中皆是羡慕的赞赏。
“估计散了,还上去吗?或者直接去酒店吃饭?”刘仁俊抬手看了看腕表说。
这提议正中我下怀,看他们的婚房等于自找苦吃。我想通了,没必要用别人的幸福折磨自己,加装淡定地说:“哦,那不然就先去吃饭吧。”
刘仁俊点点头,我们正要转身时,从里面走出了一群人,阿薇和大磊便在其中,我心想好歹也算是认识的人,还想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可手还没抬起来呢,就见阿薇甩了个脸色,扭头冷冰冰地走开了,而大磊的神情也极不自然的冷漠。
带着戒备心而来的我不禁猜测,他们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想来想去,除了知晓我与新郎新娘的关系之外,想不到是什么令他们翻脸不认人。
午餐我没多少胃口,又是自助,简单地吃了点儿便借口上洗手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备一下母亲的情况,了解下祥祥和瑞瑞是否安好。
电话刚挂,身后响起一个惊叹的声音,“你有小孩儿了?”
我手一抖,险些没能握住,面对刘仁俊满脸的惊讶和目瞪口呆的表情,除了不安与畏怯,我竟然没有一丝为人母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