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缓下了紧绷的弦,“裴,我跟你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跟你父母承诺过,只要我有一碗水喝,便会先让你喝够才顾及我自己。我说过的话,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请你不要动不动就跟我要离开、要脱离关系的话了,可以吗?”
消散的理智一丝丝回到身体里,我异常平静地问他,“你以什么身份照顾我一辈子?”
“当然是以你男人的身份!”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腾靖,你知道‘你男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不是"qingren",不是姘头,而是丈夫、是依靠。你跟本就不明白这个身份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就把你的理解强加给我,完全不顾及我要不要接受。”
对我此番话,腾靖只说:“裴,你不能太贪心。”
“是,是我太贪心了!可是你呢?你这么说我的时候,有反思过你自己吗?我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情我愿,过去了就没什么好说的。可后来呢?自从有了孩子,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心甘情愿?”
“谁说没有心甘情愿?!是你自己没有吧?裴,你没有,就认为我同样没有?!”腾靖彻底愤怒,如果我能看到他的脸,必然可以看到他瞳仁深处时而紧锁时而放松的模样。
不想和他吵,我退步,示弱,“ok,我们不谈这个,我们之间的问题一下子说不清。我今天打电话给你也不是要说这个的,我只想和你好好地谈一谈孩子。”
“孩子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你是妈,我是爸,还想谈什么?”
“抚养!”
“要怎么养?按照你爸妈的要求,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他一次次问我“还要怎么样”,一次次点燃我努力压制的怒火,宣泄不出去,就只能煎熬着我自己。我握紧了拳头,竭力地保持冷静与他交谈,“两个孩子的抚养费,我要你一次性给完,说得这么明白了,还不理解吗?”
“你为什么要一次性给完?”
“为了保障,万无一失!”
“你这么说就是不信任我,怕我突然不要这两个孩子了,是吗?”
“你要我怎么信任你?腾靖,从孩子出生到现在,除了在医院的那三天,你来看过我看过孩子,之后呢?你人在哪儿?我连个影子、连句问候都没看到没听到,你现在跟我谈信任?我也想信任你,是你让我没办法信任你的。”
他无言以对了,听到深深地换了口气。听到那边像是有人在喊他,催促与逼迫中,他选择了妥协,“可以,我这两天就把钱打到你账户上,但是。裴,你也给我听清楚了,这笔钱一次性给到位了,以后别再找我、别再找我家任何一个人谈钱的事儿!关于两个孩子,我的底线就是这个,你如果触犯了,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猛地挂了电话。
我亦深深地换了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润,真好,也算是彻底地撕破脸,以后可以不用顾及往日的情分。即便老死不相往来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把扔到**上,我去看了看婴儿**里自娱自乐的祥祥和瑞瑞,他们笑得天真烂漫,丝毫察觉不到他们的亲生爸妈在经历着什么,无忧无虑地过着每一天。
我出月子的那一天,腾靖兑现了他的承诺。把两个孩子的抚养费划到了我的户头,对当时的我而言,那串数字无异于天文,我从没想刚出校门不足两年的我,竟然就能获得如此大的一笔财富。
但我心里清楚,知情或是不知情的人。都将认定这笔财富是我孩子得来的,我这么做了,注定余下的人生都将在非议与指点中度过。
那时,我想到了蒋婕在蜜桃小屋对我说的那番话我的人生已经有了污点,唯有在污点上画出五彩斑斓,才能掩盖无法示众的灰暗。
对我而言,何为五彩斑斓?孝顺好父母、教育好两个孩子、自己再有一番事业,那便是五彩斑斓;感情……这是我的**,偷食过一次,我尝到了辛酸的后果,以后都不敢再碰了。
出了月子后,我决定尽快找一份工作,最好还是能和金融专业对口,并且有意识地减少对两个孩子的母乳喂养,母亲发现了我的举动,误以为是奶水不足,每一顿餐饭都是猪脚花生之类的催乳菜肴,我吃了几顿。终于假装不下去,便把打算告诉了她。
她自然是不同意的,一个劲儿地指责我,“你又不是没有母乳,为什么要喝那些奶粉?先前那个三鹿,吃出多少大头娃娃来。这种东西最好少喝。”
“妈,我得出去工作,你明白吗?我不能年纪轻轻地就待在家里带孩子。”
“那你休养一段时间,等祥祥、瑞瑞断了奶再去不行吗?”
我坚持己见,“我得尽快走出去,融入社会,妈,时代不同了,现在不再是女人生了孩子就要待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的年代。你看,我从辞职到现在就是半年多的时间,再去找工作,人家面试要是问起来这段时间干嘛去了。我还好说是旅游大半年或者别的什么,但时间一长就麻烦了,用人单位不喜欢中间有大段空白的职员。”
就工作这事儿,母亲说不过我,顺从了我的意思。
又过了三天,我在网上投递的简历得到了回复,约我去公司进行面试,我正欢呼雀跃着完成了梳妆打扮,一辆车子突然停在了楼下。
来者是何人,无从知晓。
陈琳急急地敲开我的房门,以为我还没发现楼下停放的那辆耀眼的保时捷,“是你朋友。还是谁?”
我摇头,提起包快步往楼下走,“我不认识,也没有这么有钱的朋友,也许不是来找我的。”
“那你要去哪儿?”
“我去面试,有家证券公司给我打电话了。一会儿我爸妈回来你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瞎猜操心。”说完,我拉开大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从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那两人我都没有见过。男人依靠在车门上,对从副驾驶座下来的女人扬了扬下巴。那女的便踩着高跟鞋快步向站在门口的我走来。
“裴?”
我点头,“你是?”
她弯起樱花粉的唇,指了指等在车旁的男人,“我们是受小所托,专程来接你去参加她的婚礼的。”
恍如一记晴天霹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脑海一片空白。眼前却突然抹黑,支撑着我站稳的力量猛地被抽走,我踉跄了两步,身子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地下撞。
十二月十号,那是十二月十号,腾靖和靳嘉举办婚礼的日子。我忙着四处投简历找工作,把这个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但我也不曾想到,靳嘉竟然会准备了这一手,她似乎料定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都不会去参加这个婚礼。
靳嘉是残忍的,在我已经对自己动刀,砍断那些不必要的念想时,在我鼓励一直蜷缩在过去的自己站起来往前走时,她残忍地拉扯着我往后退。
挣开了那个女人的搀扶。我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尽量客气地对他们说:“你们走吧,我今天有事儿,不会去参加婚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