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找不到蒋婕,便去找了普玉莎。我把受虐倾向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亲耳听到腾靖说出诀别的话之前,我需要找个人打预防针,那样的话,真正面对起来才不会太困难。
普玉莎看到我的肚子时大吃一惊,嘴巴张得圆圆的,“几个月了,怎么看起来比一般的大?”
我抚着肚子笑笑,“双胞胎,看着是要大一些。”
她又露出歆羡的表情,“这么好的福气,一次就能生两个,真叫人羡慕啊!”
我冲她苦涩地笑,自我挖苦道:“你也别说这些话来寒碜我了,我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可是他坚持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了,这已经很不错了。”
“那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生孩子?”普玉莎“噗嗤”一下笑了,端起桌上的鲜榨雪梨汁喝了两口。“你这才是寒碜我,我没你这么好的福气。”
“到底是不是福气,只有我自己清楚。”
普玉莎自顾自地喝着雪梨汁,对我的话置若罔闻,或许她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局面,可她太过聪明。从不会自找麻烦。
我问她,“腾靖是一定会和靳嘉结婚的,是吗?”
她撇了撇嘴,像是在品尝雪梨汁的味道,漫不经心地说:“你也知道这是势在必行的事,干嘛还问我?”
沉重的心口像又加了一块大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暗暗地调整了心态,学着靳嘉跟我谈话的样子,尝试着和普玉莎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心里多少是有数的,只是,想和你了解下。腾靖为什么非要和靳嘉结婚?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爱靳嘉……”
“对他们那样的人来说,爱不爱、有多爱不重要,两家结合有了利益,子女双方也能和平相处,那就足够了。”
“可他快乐吗?”
“正是因为不快乐,所以他才会把你留在他身边。你有了孩子,他也才会坚持要你生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普玉莎抿着唇笑弯了眼,挠了挠头,感慨颇深地说道:“裴,我为什么说你有福气,因为。你一心向往的爱情,你得到了。”
我错愕不已,我得到了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对你有感情,腾靖为什么要你生下孩子?或许你不知道,以前也有人试图用孩子捆绑他,可他压根儿不吃那一套。到了你这,他几乎是求着你把孩子留下的,不是吗?”
“可那又如何?孩子生了,他也给不了孩子名分。”
“要名分的,不是孩子,是你,裴!”普玉莎一语中的,说得我无法辩驳,她盯着我的眼摇头道,“裴,你太贪心了。你又想要爱情,还想要婚姻,鱼和熊掌从来不可能兼得。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我摇头,死不承认,“如果没有孩子,我不会强求那么多。你看到我和腾靖分手之后的那段时间我是怎么做的了吧?我没有纠缠,我在努力地过我自己的生活,一个崭新的和腾靖没有任何关系的生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普玉莎,你试想一下,如果是你有了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爸爸和别人结婚,你能甘心吗?”
普玉莎抿唇,没有接上我的话。
我扶了扶额头,低声询问:“我来找你,其实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腾靖不和靳嘉结婚?”
普玉莎骤然抬脸,惊愕不已地望着我,“你想做什么?”
“我想拼一把,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交代?裴。你别闹了,除非腾靖不要他的前途,不要他的父母,否则你就算把命给拼没了,依然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肚子都这么大了,我劝你聪明一点儿,没事儿别瞎折腾,别到头来落个人财两空的结局。”
丢下这番话,她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我坐在蜜桃小屋里,傻愣愣地望着她那杯没喝完的雪梨汁发呆,耳边是她想说却没说完的话。
人财两空,我抱的是破釜沉舟的心态。那样的结局又如何?
一念之差使我的内心住进了魔鬼,怨念由此而生。腾靖明知不能给我美好的未来,却紧抓我不放,我过着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全是他造成的!如果他狠心要和我决裂,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回到水木清苑等他到来一起共进晚餐。我甚至帮陈琳打下手,还亲自炒了几个家常菜。
差不多七点钟,腾靖到了,他看到我挺着个大肚子在厨房里忙活儿,不悦地皱起眉头,张口就训斥陈琳。“陈姐,你怎么让她在那儿忙呢?”
陈琳擦拭着双手,一脸歉意地解释,“这……裴小姐非要下厨,说你难得回来吃饭,她要给你做几道拿手菜。”
我翻炒着锅里的东西。言笑嫣然地扭头看他,“先去把手洗了,这菜一起锅就可以吃饭了!”
他没好气地等了我一眼,“把锅铲交给陈姐,你给我出来,安心坐着等饭熟,快点儿!”
我努了努嘴,带着某种目的性地顺从了他的意思。
“肚子大的围裙都系不上,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厨房里东西又多又杂,地面沾了水,万一不小心滑翻了怎么办?肚子里这两个有什么闪失,谁赔我?”
我瘪着嘴,装出一副可怜的委屈样,陪着他去洗手台,“我就是想着你好久没有吃到我的手艺了,你之前不是说我做的饭好吃吗?”
“等你把孩子生了,未来日子还长,还怕没机会吗?”腾靖说这话时,低着头专心洗手,我看不清他眼底的色彩。
晚餐开始之后,陈琳就先回家,吃完的碗筷先放在餐桌上,她忙完了会回来收拾。
正吃着饭,腾靖忽然说:“裴,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震惊与米饭一起吞咽进肚,哽得我差点呼吸不过来,我端着碗,不敢相信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对面的腾靖低低地笑了,睫毛低垂,笑容有些腼腆,就像个大男孩一样不好意思直面我的双眼,“准妈妈在怀孕期间,都会拍挺着孕肚的写真,咱们在这周内也去挑一家不错的摄影,让他们给你拍一组,顺便。也给我们拍一组。”
来不及说一个字,泪水已从眼眶跌落,我憋着气,试图扒饭,大口大口地吞咽,以便即将汹涌而出的情绪能被压制,可到底我还是段数不够,仅扒了两口饭到嘴里,就哭着全吐了出来。
腾靖忙起身饶来我身旁,抽出纸巾替我擦拭一脸的眼泪和一嘴的饭粒,嘲笑道:“都要当妈的人了,竟然还像个孩子说哭就哭,这样以后怎么做榜样?”
我放下碗筷,听者他的教诲,已然泣不成声。我以为他会直接地告诉我,吃过这段饭,他与我再没有任何瓜葛;我以为他会按照靳嘉要求的那样,开一张两百万的支票给我。从此不再过问我腹中的孩子;我以为他还是选择靳嘉,而不是我。
“好了,别哭了,别再哭了,你哭这么伤心,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就整天被泪水洗礼,出来了岂不是要成爱哭鬼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个当妈的可要以身作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