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很快证明我错了,不是我高估了自己,而是高估了腾靖。
腾靖到达医院时,我早已检查完毕,躺在病**上留院观察。检查的结果显示没什么大碍,可靳嘉没有走。我不想看见她那惺惺作态的面孔,便闭上眼假装睡觉。
他们都以为我是真的睡着了,连腾靖也不例外。
他先摸了摸我的脸颊,见我没什么反应,便问靳嘉,“你去找她了?”
“嗯,找她聊一聊。”靳嘉的声音很坦然,仿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腾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凭借着我对他的了解,我猜想他一定在竭力压制体内熊熊燃烧的内火,想到这,我便暗暗兴奋不已,盼着腾靖能好好地训斥靳嘉一番。
我有了一个“第三者”会有的心理,可我并没有发觉。
腾靖没有发飙,而是轻轻地问:“找她聊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找她会让她把孩子拿掉?腾靖,我是那种女人没有度量的女人吗?”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小。”腾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的心却已随着那一声“小”沉了下去。“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要再让她拿掉,那有多伤身体,你是医生肯定清楚。”
“如果我不想让她留下孩子,我干嘛要大费周折送她到医院来?我甚至可以在她摔倒的时候,再推她一把。直接把孩子推没了不就行了?”靳嘉的语气已略显焦急和不耐烦。
“好,我错怪你了,你不是那样的人,抱歉。但是,你找她到底聊什么?之前不是已经聊过了吗?还有什么好聊的?”
听着腾靖一句句耐着性子、近乎低声下气的话语,我的心就像在滴血一样,疼痛感丝毫不亚于以为孩子保不住的时候。他对我从来都是颐指气使,何曾像这般千依百顺?
是因为他得罪不起这个背景强大的女人吗?还是正如靳嘉所说,她选择腾靖的原因之一,是她拿得下这个男人?
“不管我找她多少次,都是为了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我的婚姻不是你我两个人的事。我可以容下你在外面的莺莺燕燕。甚至可以容下你和别人的孩子,但是我的父母呢?且不论我的父母,你的父母那一关你打算怎么过?除非你不和我结婚,否则孩子即便是生下来,也注定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黑暗中,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紧闭的双眸内凶猛地鼓动,就像科教片里火山即将喷发前,地低下的熔浆是多么地激昂沸腾。可我不敢发出一丝的动静,甚至连呼吸都格外小心,好怕稍微喘气大了一些,努力压制的东西会趁机泄出。
和我一样屏息凝神的,还有靳嘉。在她把话说破了之后,我相信她和我一样迫切地希望听到腾靖的回应,虽然,或许她比我更清楚腾靖会做出什么选择。
漫长的等待中,医生进来了,听得她问:“病人打算留院多观察几天。还是一会儿身体舒服了就离开?”
说话的是腾靖,“暂且先留院观察一晚上吧,明天早上没问题了我们就出院。”
“那行,去个人办手续吧。”接替这句话的是医生离去的脚步声。
紧接着靳嘉说话了,“手续我去办,办完了我就直接去医院。走之前。我再唠叨几句。虽然就你和这小姑娘之间而言,我是第三者,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状况,你和她在一起是真有感情,还是和大多数一样,但是。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副田地,孩子有了就生下来,只是别彻底辜负了人家。除了那些房子、土地之外,一个孩子一百万的抚养费,生下来就给了,以后就别再有什么瓜葛。话我搁这儿了,你好好想想,免得事情捅破的那天,措手不及。”
我以为说通了我的父母,接下来我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一件事。〖∈〖∈〖∈读〖∈书,.23.↓o不管是静候孩子出生,还是如我在父母面前放出的狠话,耐心等待腾靖用实际行动承诺我未来的那一天,可现实却是,我等不了,也等不到,我要么挣扎,要么死心。
可惜后两者,无论哪一个我都做不到。
靳嘉走了之后,腾靖一直安静地守在病房里,我始终没有睁开眼。假寐假寐着也就成了真梦。在梦里,我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围绕着我和腾靖欢呼雀跃。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无声的泪不知何时已爬满了我的脸颊。
守在我**边的,是陈琳。她似乎是刚带了晚餐进来,“乒乒乓乓”碗筷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看得出她很小心翼翼,每不小心发出一点儿声响,她就紧张得大气不喘一口。
说起来,我也挺对不起陈琳的,要伺候我这样的人,哪怕拿再多的报酬,随时随地都要提心吊胆,换做是我,可能早熬不下去了。
“裴小姐,你醒了?”正出神着。陈琳一喊把我的思绪从太空中拉回现实。
我勉强露出个笑脸,双肘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陈琳急忙跑到**尾,一边摇高**头一边叮嘱,“你别动啊,我把**头摇起来,你就相当于坐着了。现在情况才稳定了些,再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明早顺利出院,这期间可别再出什么岔子。”
“腾靖来了吗?”我刻意问。
陈琳点头,又忙着给我布置晚餐,“来了,滕总一直等到我把晚餐做好带来医院才走的,也就是刚走了个十多分钟吧。”
我“哦”了一声,内心莫名地失落起来,“那他有说什么吗?”
“说了呀,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这样的意外千万不能再发生,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还有别的吗?”
“别的?”陈琳愣了几秒,恍然大悟地说,“还说了,明天你要是没事儿了,就出院,晚上他会过来吃饭,让我多准备一副碗筷。”
我能猜到,腾靖难得到水木清苑来吃饭,必定是心中有了主意,靳嘉说破的话,逼他不得不做出决断,他为了他的前途,也拖不起了。
兴许是我白天多睡了一会儿,那夜半点儿睡意都没有,我半躺在病**上,旁边传来陈琳时轻时重的呼吸声,脑子越来越清晰。
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就在明天。腾靖做出决断之后,我和他必将成陌路人。
第二天一早,做了检查确认各项指标都正常,而我自身也感觉没什么异样,便让陈琳办理了手续出院了。
踏出医院的那一秒,我突然想到了蒋婕,那个推着我一路走到今天的女人,不知道她在堕胎之后过得怎么样了。我好想知道,没了孩子,没了爱情,她是怎么过活的?
我给她打去了电话,得到的回应是“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蒋婕与我失联了,那是我最后一次拨打她的电话,自那以后,我们便彻底断了。只是后来,从以前的团队成员那里偶尔听到关于她的传闻,说她回了老家,帮着家人做起了三七种植买的生意,至于她的感情归宿,便再没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