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与她见面,是在医院妇幼部。
她应该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又借用她在医道这个圈子的力量查出了我的产检时间和地点,早在我到达前就已经候着了。
“裴小姐,你好,我是靳嘉,腾靖的妻子。”
我永远记得她的自我介绍词,用的是“妻子”而非“未婚妻”,这个词语的阐述好像间接地称呼我为“第三者”。
我看着她淡定从容的神态,好半天没有回过神,直到她再次开口:“我想找你聊一聊,你产检之后,可以拨给我一些时间吗?”
我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这一动作惹得靳嘉无声地笑了笑,“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找你聊聊,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琳,她替出神的我连连应答,“好的。我们做完检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靳嘉红唇微弯,点头表示赞同,优雅地退到了一旁。
向检查科室走去的路上,我腿莫名地发软,若不是陈琳搀扶着。恐怕要跌坐在地上。
只简单的几句话,我便领会到普玉莎之前对我说的“腾靖的未婚妻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究竟是何意思。她彬彬有礼,喜怒哀乐不行于色,可全身像是散发着阵阵寒气,震慑得对方寒从脚起。
我就是寒从脚起的那个人。
“陈姐,你快想办法,我要怎么办?要不告诉腾靖?就说他老婆来找我了,让他快来救我。”我急得六神无主,抓着陈琳的袖口想到什么说什么。
陈琳拍了拍我颤抖不止的手,安抚道:“你别慌,她找你究竟是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呢,等检查完了再说。”
“她不会是要逼我把孩子拿了吧?”
陈琳迟疑了一下。“不会,这肯定不会,她要是这么做了,滕总那边怎么交代?别多想了,检查完了再说。”
那一次的产检做得提心吊胆,我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甚至怀疑靳嘉会不会和医院串通好,趁着我不注意就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拿掉。
待一切顺利结束后,我稍稍松了口气,可再见到靳嘉,心瞬时提到了喉咙,面对她礼数周道的邀请。我皮笑肉不笑地随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也差不多是午饭的时间了,我们一起吃吧。”
大概是说了这么一句,她便开始点菜,果断流畅地点了许多,没有询问我的意见,我也不曾插话。
见到靳嘉的那一刹,我彻彻底底看清了我所扮演的角色见不得正室的第三者。在她面前,我永远处于低下、被动的位置,抬不起头,也没有话语权。
服务员端来了茶水,靳嘉接过去主动给我斟茶,我受**若惊,一再地拒绝,却抵不过她的盛情。
“不用这么客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拿去了茶杯,完好的妆容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其实很早我就已经听说你了,没想到今天才见面。”
说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我始终觉得靳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刻意地表现大度,说更难听一点儿,在无形之间给我下马威,施加压力,让我懂得什么叫“自惭形秽”。
“来,先喝茶。”她把茶水放置在我面前。体贴入微,而后坐回自己的椅子里,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不用我多说也能猜到我找你要聊什么,对吧?”
我定定地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空落落的,思维也跟不上趟,更不能明白她那一句“聪明的姑娘”寓意何为。
靳嘉看我没回应,笑容自然亲切了许多,“你别紧张,我来找你。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跟你好好地谈谈,当然,话题你能猜到,无非是腾靖,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两个孩子。”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隆起的腹部,手已不自觉地轻抚着,默默地感知两个小家伙带给我的温暖和力量。
“裴小姐,你适当地放松,可以吗?”靳嘉的声线柔和到了极点,不愧是当医生的。安抚病人确实有一套。
我抿唇点了点头,无言以对,但已勇敢地迎向了她的视线。
靳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喜欢腾靖吧?”
我点头。
“恕我直言,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钱?”
我大惊。心中很不是滋味,微恼地反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靳嘉不以为意地笑着,“我知道,很多年轻的小姑娘都不遗余力地往他身上扑,看中的就是他有钱。跟着他可以衣食无忧,过着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
“可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坚决地否定。
靳嘉挑眉,轻声反问:“是吗?那你为什么接受了他给你的房子和土地?”
“我……”我接不上话。
“裴小姐,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他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于是你就用孩子做筹码。向他索要……”
“我没有!”
“别激动,别激动,”靳嘉抬手,示意我淡定,她指了指我的小腹,“情绪太大对胎儿不好。”
我深深呼吸,敛好情绪,坐回原位。
“或许你是真的爱腾靖,顶着被人谩骂的压力,心甘情愿地为他生孩子,可是,裴小姐,你如果只是考虑到这一点儿,那你就是大错特错了。”靳嘉一本正经地凝视着我,视线不曾有一分的偏移,坚定的样子像是要把我吃下。
靳嘉很聪明,这种聪明并不体现在她为人处世上,截至目前为止,我与她的接触并不多,但我从她说话的条理与艺术中,被她的聪明所震撼。有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腾靖要我生下孩子,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我不结婚了”。像靳嘉这样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是事业辉煌不可或缺的援手。
我没再说话了,因为我发现我说什么都是无理的,便选择了静静聆听。
“或许你不知道,裴小姐,因为你对他固执的爱,你把他推入了不仁不义的地步。和他结婚的对象只会是我,就算你生下了孩子,这一事实也不会改变,但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的存在,他这一辈子都将背负着背叛妻子与家庭的骂名,这些东西,你都想过吗?”
我避开了她投射而来的目光,还在想她接下来会怎么说时,小包间的门已被敲开,服务员一个一个上菜来。
待菜全部上齐,靳嘉又礼貌地替我盛饭夹菜,把我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一样。可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出于礼貌又不得不妆模作样地吃几口。
“不合胃口吗?”靳嘉问。
我摇了摇头,“最近胃口本来也不太好。”
靳嘉并不深究,笑道:“不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就好。”
“怎么会。”我挤了个笑容,低着头,味同嚼蜡。
沉?了一段时间,靳嘉的响了,她说了一句“抱歉”可并没有回避,当着我的面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