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的路程,不算太久。大巴也很安全,没什么不放心的。”
“裴!”腾靖微恼,语气近乎哀求,“你听我的安排,可以吗?”
“让你听我的可以吗?”我淡然反问。
“你要我听你什么?”
我沉下不该有的那口气,选择作罢,“没什么,明天你让陈琳陪我去就好了,不用专门的车子送。”
“不行!”
“腾靖,”我语气淡漠地打断他,“你不必过多担心,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是孩子的妈妈,保护它们是我的本能。”
腾靖揉了揉额头,倦色尽显于眼底,“不仅仅是担心孩子,你回去面对你的家人,万一……算了,我让陈琳多注意,你自己也小心。”
说罢,他又叹了一气,起身离开。
腾靖没有留在水木清苑,再次搬回来之后,他鲜少在这边留宿,其中原因我大概能猜到,不管是忙于结婚事宜,亦或是怀孕的我无法令他愉悦,都令我无法不伤心。
纵然有了他的孩子,我始终确定不了他是不是真的爱过我。
回家的大巴行驶在尚未修理完善的老路上,速度时快时慢,时而往左偏,时而往右晃。
我靠在玻璃窗上,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位置,从不曾离开,在我的潜意识里,腹中的这对生命已经与我融为一体。我便要护它们安然无恙。
可这亦是我的可悲之处,作为女人的我的可悲之处。
一开始为了爱情,现在为了孩子,我不知道再后来还会为了什么。
我想到了蒋婕,那个面玲珑的女子,看起来敢爱敢恨、果断利落,终究还是败在一个“情”字。我曾觉得她不可理喻,认为她傻到无可救药,可当自己走到相似的境地时,才发现,我们是一样的傻。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啊。
大巴车上播放着一首又一首歌曲,模模糊糊地传入耳朵里,听得不是很清晰,我望着窗外熟悉的道路出神,直到旁边跟着我回家的陈琳把水递到我面前,我飘远的思绪才收了回来。
那时,车上在播一首歌。
滴滴滴、啦啦啦地吟唱着,一字一句的歌词唱到我的心坎儿深处,听得我忍不住泪涌而出。
后来,我每次回乡总会听一首歌,提醒自己错过了一次,便不能再错第二次。
那首歌是这么唱的
风梳过的头发
雨淋过的潇洒
踏上了这条路
我踩着轻快的步伐
漫天的晚霞
染红了天之涯
思念像一杯烈酒
不断的升华
热血满腔离乡
我流浪闯荡
可从来不曾遗忘
那个让我朝思暮想
美丽的姑娘
艾琳娜我回来啦
可知我心多牵挂
艾琳娜我回来啦
你的心是我的家
久违的亲人啊
梦中的爱人啊
用红红的炉火
温一盏思念的热茶
我背上老吉他
热泪已不听话
一句句唱着那首
古老的问答
别来无恙故乡
我白发苍苍的爹娘
是你紧紧的拥抱
温暖漂泊的肩膀
我流浪闯荡
可从来都不曾遗忘
永远让我朝思暮想
归去的地方
车子抵达客运站时,腾靖打来了电话,问我是否一切安好,长时间的坐车是不是劳累疲惫。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话语里的关怀满溢而出,我都轻轻地应着说一切都好,让他无须挂心。
但电话一挂,便再次泪眼模糊。
陈琳忙拿纸巾给我擦眼泪,叹息道:“别哭了,总是哭,对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好。”
我看了看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没法明白我的心情,如何能克制不哭?决心已下,我却还是想找个人倾吐,在搭车回家之前,我给蒋婕打去了电话。
我告诉她说:“姐,我决定把孩子留下了。”
她那边空了一会儿,不是很久,旋即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哂笑,“挺好,有了孩子,坚持下去的动力也就有了。”
我摇头,“不,姐。我留下孩子并不是因为想要坚持下去,相反的,我希望能够结束这一切,有个全新的开始。”
说完这话,蒋婕便没再出声了,彼端传来她一次一次重重的呼吸,像是要说什么却在极力的忍耐,把嘴边的话一再地憋回肚里,又像是在大口大口用力地吸烟,其实并没有什么欲言又止。
静默无言,我看了看对面的街道,并不繁华。也不似k市车水马龙,从头到尾透露出的都是属于小镇乡村的宁静与质朴。
这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啊,怎么我满怀期望出去闯,却将自身该有的品质闯丢了?
一瞬间,我心痛得无以复加,急忙要挂电话。“姐,我先挂了。”
“!”蒋婕突然急切地唤我,却迟疑了几秒,道,“孩子生了,能坚持的话就坚持下去吧。反正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了,何不坚持熬下去,熬到有身份的那一天?”
“姐……”
“对不起,,我不该介绍你给腾靖认识,是我害你的人生变成了现在这样。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可是,站在现实自私的角度,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甚至,以孩子为筹码,争取到属于自己的权益。”
我给蒋婕打电话,本来是为了能够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听我说说话,却不想,她又给我开了一条大雾弥漫的道路。
我该坚持下去吗?
我茫然了。
随着车子离家越来越近,我茫然的心也越来越沉重,却也沉重得释然。原来坦白罪状之前,内心是如此的煎熬。我不怕家人责备。只怕彻底伤了家人的心。
母亲知道我要回来,提前就做好了饭,在门口等着我。当我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尽头时,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她满脸的期待和欣喜,可目光触及我身旁的陈琳时。很显然她迟疑了,甚至是担忧了。
陈琳是四十岁的模样,就算我找人陪我回家,也不该是这个年龄段的人。早在我答应腾靖由陈琳陪我时,我就考虑到了这一点。陈琳的存在,算是给母亲的预防针。
“妈,这是陈姐。”我对母亲如是介绍。
母亲把陈琳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边,微笑着点头以作应承,拉了我的手便往屋子里走。
彼时父亲正在布置碗筷,看到我时,虽有尴尬,但终归是父女。还是热情地招呼着,可当他看到陈琳时,目光一滞,满脸的不解。
“陈姐,你到我旁边坐吧。”
陈琳应了一声,尴尬地笑着坐过来,接过父亲递来的饭碗,一再地道谢。
一顿饭吃得并不其乐融融,午饭结束后,父亲便去地里,夏日逼近,果树正是需要悉心照料。秋天收成能有多少,全靠前期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