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完了我的所思所想,仿佛压在我心口的无形大石也随之掉出,我大大地换了口气,前所未有的轻松。
很长时间蒋婕都没有回应我,她低埋着头,像是陷入了沉思。我深知这样的时刻更多的应该是给她静思的空间,便没有打扰她。
离开蜜桃小屋的时候,蒋婕依然没有做出选择,她做了最坏的打算,无论留或不留,在孩子成形前做出决定即可。
听她这么说,虽是被逼无奈的绝望之举,可我多少是有些欣慰的。至少那也算是悬崖勒马。
下班回到家,母亲竟然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没太在意,便去厨房做饭,等她回来就可享受热乎乎的饭菜。
在我做饭时,许多天没有的腾靖打来了电话,我迟疑了片刻,终于听到了他那暌违已久的沉稳嗓音。
“在干嘛?”
“做饭,怎么了?”
彼端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笑说:“许久没吃到你的手艺了,你这么一说,倒还有些想念。”
平淡的心被激起了几缕涟漪,“能让滕总想念。确实不容易啊。”
腾靖低笑,“裴,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想我吗?”
“干嘛?”
“回答我。”
“那你想我吗?”
“嗯,确实会想,尤其在水木清苑的时候,你不在。好像少了什么。”听他如此坦白,我心里暖得像是点了一盏火炉,悄悄地笑到合不拢嘴,“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儿,晚上不能抱着你睡觉,我竟然还会失眠。真是见鬼了。”
突转的话锋令我怔了怔,旋即心底的火炉烧到了脸颊,滚烫得不像话。
“裴,你没有我抱着,晚上能睡得着吗?”
我顿时凝噎,想承认没之前踏实,可又羞于启齿。哽了数秒,岔开了话题,“等我妈回去之后,我去给你做顿好吃的,怎么样?”
“狡猾的小丫头,你故意避而不谈?好啊,那我就等你给我做顿好吃的。包括你这个人,我可要吃个够!”
几天不,腾靖这说情话挑逗的本事愈发见长,恍惚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样子。
我正不知该如何接他话,突然他用一种略显警惕的语气问我:“裴,对面住的那户人是不是你姨妈家?”
“是啊,怎么了?”
“我看到你姨妈带着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妇女在阳台那往我这边看。”
年纪相仿?我惊得手一撒。正在搅拌汤菜的勺子掉锅里,溅起点点热水落在手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事,做饭勺子没拿稳,掉地上了。”我忙扭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刷手背,“腾靖。你一定不要让他们看到你,好吗?我拜托你了,一定不要让他们看到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腾靖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谢谢,我先不和你说了,饭菜做好了,我得打电话让我妈回来吃饭了。”
“嗯。去吧,这两天我都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放心。”
总觉得我们之间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怪在何处。随后我给母亲打去电话,接通了,她没有隐瞒,告知我在姨妈家,不必等她吃饭。
表面看起来一切无恙,我却不敢掉以轻心。母亲去姨妈家无可厚非,可往腾靖那边看是几个意思?莫非她已从姨妈那知晓了什么?越想越怕,偏偏又拿不出证据,除了强装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母亲回来得不晚,我刚把厨房收拾好就听到了开门声。
“妈,你回来了?”
“哎。回来了,你姨妈非要喊我去她那边吃饭,我下午就过去了,和她聊得太投入,忘了跟你说。”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我做最后的收尾。
“没事儿,你开心了,吃饱了就行,不用管我的。”把冲干净的抹布拧干铺开,挂在水龙头上,清洗的工作彻底完毕。
“对了,,过年的时候,我不是拿了好多火腿给你带上来吗?怎么这几天没看到啊?还有骨头酱。那是下饭的好东西啊。”
我目瞪口呆,寒气从心底开始往全身散发,飞速地在脑海里搜索应对答案。
那些东西都留在了水木清苑,当时情况紧急,能把日常用品搬过来已属不易,压根儿就没想起这茬来。
“这么快就吃完了?”母亲又问。
我尴尬地摇了摇唇,再沉默下去必然会显露端倪,急中生智地答道:“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怎么了?”
“那个……东西在车上给丢了,怕你生气,我没敢跟你说。”
母亲的脸色果然暗沉下来,可更多的是气愤,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怎么会丢的?上车前我不是交代过你一定要小心吗?怎么还给弄丢了?”
“我也没办法啊,妈,人太多了,下车的时候去拿发现东西已经不在了。就有这种素质差的人!”
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扭头去了客厅。总算是逃过了一劫,我捂了捂心口,捡回那漏了一拍的心跳。
关于火腿和骨头酱的话题,母亲没再过问,却不想在看电视时,问起了蒋婕。大概地了解了蒋婕在我部门的职位和年限,与我平日的交情,母亲又专心地去看电视节目。我时刻警惕的心适才放松了一两分,突然她又提问,那一晚好像乘坐过山车,起起伏伏,好不刺激。
“她大半夜的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儿,还能有什么?”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往日里柔和体贴的母亲却钻起了牛角尖,变成了好奇宝宝,追问我:“工作上什么事儿能大半夜的还找你?难道不能第二天说吗?”
“心里不舒服,沉不住气,她就是那种性格,说风就是雨的,要是不舒服了,一晚上都睡不着的。”
“可是找你能解决问题吗?你不是说她职位比你高吗?你一个下属能帮她解决工作上的难题?”
母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更具针对性,让我无法顺利编造谎言。为了不露破绽,又不显得狗急跳墙,我重重地“嗨”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说:“工作的难题我是帮不了她,心里的那点儿不顺畅,我还能开解开解。她是上司,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工作好做,耽误睡觉就耽误吧。”
我心想用“工作不易”的说辞可以就此中断母亲的疑问,确实,她也没再提问,可她已不耐烦地给出了结论。
母亲坐直了身体,声严厉色地说:“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妈撒谎的?”
我一怔,仍不妥协,“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对你撒谎了?”
“还不承认?!昨天晚上,你那个同事来找你的时候,我已经醒了,你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我问你,你却用些有的没的来忽悠我,你还说你没说谎?”
母亲说得理直气壮,罪责全怪到我头上,我却抓住她偷听的不礼貌,斥责她:“妈,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你这样是侵犯别人**。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