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斜她,眼前这个女人让我觉得又可怜又可恨,别说是宽慰她的话,就她提出的任何问题我都不会给答复。
“裴。你别只是看着我啊,你给我点儿建议吧,这个孩子我到底是留还是不留?”我的沉默不语让蒋婕急得眼泪在眼眶里一个劲儿地打转,连抓着我胳膊的手都加重了几分力量。
我推开了她的手,眉头紧锁而不知,“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别啊,裴,我大半夜的跑来找你,就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建议,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还能和谁说。”
不是我落井下石说风凉话。蒋婕这么抬举我着实令我受**若惊,回想起在蜜桃小屋她状似安慰开解我,实则语气里满满的讽刺与贬低,照此看不是仇敌也该是陌路的人,她竟然在自己落难时只向我求助。
我看不懂了。
再慌乱无措也是蒋婕,往日精明干练、面玲珑的女人。还是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我沉默的原因,她苦笑了下,坐直身体感叹道:“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和你说什么都太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解释也无用,更何况,我的言语确实伤害到了你,你不原谅我,我也不能强迫你。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在k市没多少能谈真心话的朋友,入社会混了这么久,看起来好像很不错,当出事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失败。”
这话确实发自肺腑,曾经有过类似经历的我深有体会。大城市什么都好,就是人情太冷漠,不出问题没什么,一出问题,好坏中间虚情假意分辨得清清楚楚,谁拉你一把。谁推你一把,往往就在这一关键时刻发生。
同情心一泛滥,我主动覆上她的手背,低声地劝慰道:“这事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没遇到过,不知道要怎么做,一时半会儿的我脑子也理不清,你非要我给你什么建议,我给不出。”
“可是……”蒋婕还要追问,最终忍住了,分寸慌乱她还是拿捏有度,叹了口气,道,“算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还上班,睡吧。今晚我在你这借住,可以吗?”
“嗯。”我点点头,往**的一侧挪动,给她留出位子。
这**,我俩背靠背,彻夜难眠,中间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耳畔有轻微的叹息声,断了我的睡意。
天蒙蒙亮时,蒋婕便起来了,没办法,她孕吐反应太激烈,在卧室与卫生间来回跑,后来担心声响太大,吵到其他人,她便把自己关在卫生间。
没一会儿,母亲也起来给我准备早餐,听闻母亲的动静,我不敢再赖**,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我得出面做个说明才是。
果不其然,我才露面,正在烧水煮面条的母亲就满脸好奇地问我:“,卫生间里那个女的是你朋友吗?”
我点点头,“嗯,是我……同事,职位比我高。”
“这样……那她怎么了吗?大半夜来找你的吧?昨晚睡觉的时候她都没来。”
“是的,平时私下相处得还可以,她遇到了点问题才连夜来找我的。”
母亲听我说着。眼神却一个劲儿往卫生间瞟,她把我拉近了些,正要在我耳边低语些什么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猛烈的妊娠反应使得蒋婕看起来异常憔悴,加上彻夜未眠,蜡黄的脸色和黑眼圈配在一起,简直一副病态模样。
“阿姨。”蒋婕露出微笑,礼貌地和我妈打招呼,“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很晚了还来找,要是打扰到您,还请您多谅解。”
“噢,没事儿,没事儿……”母亲淡淡地笑着回应,指了指厨房里开始沸腾的锅,“你们没洗漱的快去抓紧时间洗漱好,我给你们煮了面,在家里吃了早餐再去上班。”
“哎,好的,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我并不打算把蒋婕来找我的真实原因告诉母亲,我了解她的性格,若是她知道了蒋婕未婚怀孕,且怀的还是一个有家室男人的孩子,她极可能暴跳如雷,甚至不顾情面把蒋婕轰出去。
疾恶如仇、爱憎分明,用在诸如我母亲这样传统的女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然而,我以为不提就能隐瞒,却不料蒋婕在吃早餐时闹得更激烈,没吃几口就捂住嘴往卫生间跑。
我坐在餐桌边,尴尬不已,瞧着母亲那探究的神态,只好装傻解释,“她有严重的胃病,一般早上都不吃早餐的,这会儿估计是不适应了。”
母亲适才敛起目光,低下头吃自己的,“胃有问题更不能不吃早餐,胃病这个东西得靠长期的调理,你们年轻人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
随意丢了这几句,母亲也没再过多关注。
去银行打了卡,我又和蒋婕去了蜜桃小屋,她已经彻底没有心思工作,满脸的忧愁只与腹中那未成形的生命有关。
长时间我们都是静默相对,蓦地,蒋婕一语惊人,抛给我一个极有可能一语成箴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有了滕总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我不假思索地否定,没有任何迟疑,“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我不允许的!”
蒋婕见我情绪起伏太大,忙劝道:“我就是打个比喻,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就设想一下,把你放在我的角度,你会怎么办?”
这么一问,我真真是懵了,先前的愤怒全然消退。只剩下茫然无措。
如果……如果某天我有了腾靖的孩子,我要怎么办?在心底,我悄悄地问自己,还来不及想象,我强迫自己掐断思绪!没有如果,不会有如果,我不允许这种如果出现!
我猛然抬头,坚定无比地对满眼期待的蒋婕说:“姐,我不可能有他的孩子,一定不可能!如果有了他的孩子,我这辈子就毁了,明白吗?因为我不可能和他相伴一生,将来他有他的妻子,我有我的丈夫,但绝不会是彼此。所以,我劝你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趁着还没有成形,去把她拿了!”
蒋婕浑身一震,惊恐的眸子里透着丝丝绝望,她千万想不到我会说出如此冷血的话,缓慢而迷茫地摇着头,喃喃道:“不,不,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你们看,她内心深处已经有了抉择,既然如此,为何还来问我?该刹那,我哭笑不得。
“,这是一条生命,你想过没?”蒋婕突然问我,眼神清亮不再迷茫,她把手放在小腹,微微蹙眉,恋恋不舍地说,“你知道一条生命意味着什么吗?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杀人是礼法不容的。”
“杀人是礼法不容,那么你和那个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时,是否考虑过礼法吗?”
话说得过于重了,蒋婕顿时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白过一阵,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无言以对。
“姐,你让我设身处地地为你考虑给你建议,我告诉你,如果我是你,到了这幅田地,孩子我是坚决不会留的,不管它是谁的,不管那个男人我有多么不舍。再不舍,他也是有家室的人,老婆和孩子,他不可能放下,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为什么要搭上我的一辈子不说,还让自己的孩子活在阴影之下?如果我生了这个孩子。我不是对这个小生命负责,反而是在祸害这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