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感觉腿都有点麻了,便在亭子的石栏上坐了下来。她的身后,本来有一张精致的白色真皮小沙发的,但我想那是她的专座。我还是不用坐了。
那时,慕容冰雨还在站着,穿着白色的中跟小长靴,双脚一直没有动过。她动过的,是双手。是大脑里艺术的想象力。她沉醉在里面,无法自拔,或者是享受。
这种毅力,让我这个练过的人都不禁佩服起来。
但我坐下没多久,便发现了。在她的巨画之上,赫然有一条大道,一直在城市里延伸向远方,直到消失在云天迷茫的深处。
这样的大道,就在外面的那条街,一直通往机场方向。它很突出,但不知道是意味着什么。我没有艺术细胞,但我可以欣赏、疑惑……
我坐了只有不到十分钟,慕容冰雨还在作画,也不看我,却是冰声如常:“坐在石头上不冷吗?坐沙发吧?”
她的宁静似乎依旧,说话并不破坏美感。
我看了看那精致的沙发,道:“不冷的。”
“嗯……”她浅浅一点头,尔后道:“伤势怎么样了?”
“谢谢。能下地走路了。”
“哦……”她又浅浅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作着画。
我突然又找不到话题了,或者说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我没有想到,慕容冰雨又画了不到三分钟,竟然画笔用力在画布上一叉,叉断了那条明显的道路。她又将手里的颜料盘砸出去,砸到了画板上。
刹那间,好好的一幅画,颜料垂流,所有的气象美感都化为乌有。她似乎生气,竟然一抬右脚。将画板踹倒了,然后站在那里,无语仰望远方的天空,沉默,冷然。
我不禁愕然道:“慕容同学。画得挺好的啊,怎么要毁掉?”
她看都不看我:“叫我慕容吧,我们是朋友。”
我“哦”了一声,才说:“心情不好吗?”
她说:“现在已经好多了。”
然后,她沉默了,我又回到了找不到话题的感觉。
沉默片刻,她才转身回到了沙发上,优雅地坐了下来,两手小拳,轻轻地捶着大腿。似乎在缓解疲劳。
我忍不住道:“慕容同学……哦,慕容,站久了之后,你其实可以拉伸一下腿脚、腰肢,活动颈椎。这样能更好地放松身体。”
她扭头看着我,冰声道:“嗯,我知道的,先捶捶腿。”
我猛地有些脸红,感觉自己是多嘴了,说了是白说,人家都知道呢!这种出身高贵的女子,自小接受的教育、养护与我们这种人肯定是天壤之别了。
而我,也只是在准备训练的时候在网上四处搜的相关知识。
接着,慕容冰雨真的拉伸了腿脚,她的韧带好得吓人,就在我的面前,脱了大衣,差点都能下“一字马”了。她默默地做着,美腿修长拉伸,巧足绷钩,自有美态,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有种冰然大方的感觉。
我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只能惊叹她的双腿韧带。不过,看起来她的腰部并没有活动得很厉害。
她最后才扭了一下腰,却不小心用了力似的,忍不住“哎呀”一声,似痛楚,右手捂了腰侧。
我不禁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稍微扭了一下。”她脸色微有红晕,取了大衣穿在身上。
我能感觉到穿衣服时,她的脸上有点痛楚之态,隐隐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道:“是不是感觉不对劲?要不要回去休息?”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望着前面的喷泉,说:“没什么的,坐会儿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结果,她倒是又开口了,没看我。看的是喷泉:“你香姐怎么样了?”
我说:“香姐去远方了,有人会照顾好她的。我现在……呵呵,没有更大的能力保护她。”
慕容冰雨点点头:“嗯,也是这样的。你们的故事,让人很感触。”
我说:“那就是现实。就是生活。在我这里,觉得没有什么。只是我自己能力不够,没能照顾好她,让她受了折磨。”
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冷漠的美眸里,眼神似乎要穿透我的内心:“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总有一天,你会有能力的。”
我淡淡一笑:“希望有那么一天。”
她点点头,不说话,又望喷泉去了。
我想了想,便道:“香姐走之前不是交了一张照片给你吗?拜托慕容家族帮着找一下雷哥,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她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请我三叔去办了。不过,查了很多地方,好像没有什么眉目。九年前的事情,确实是很多线索都无法搜集起来的。”
我“哦”了一声,摇了摇头:“也许吧,时间过得太久了,真不好查,但也谢谢你们了。”
“不用这么客气的。不过……林雷要是找到了,你和你香姐怎么办?”
提到这个,我内心涌起了自豪感,说:“香姐走之前说过,她只需要一个结果,知道雷哥是死或者活,就够了。其他的东西,她已经不奢望了。”
慕容冰雨扭过头来,看着我,似笑非笑,点头道:“嗯,我秒懂。”
我笑了,但有些脸红。是的,我羞涩了。
她说:“既然如此,你更要好好努力。女人是可怜的动物,无论多么强势的女人,最终需要男人为依靠的。”
“谢谢!我会的。”
她轻摇了头,没说什么,扭头看喷泉去了。
和她的聊天,让我感觉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又近了点,但想着来的目的,便硬着头皮说:“慕容,你认识张高吗?”
“张高?”她扭头看着我,神情并没有惊讶之态,然后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是的,我认识。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慕容冰雨的眼神里,已然透着很浓的疑惑。这种眼神对我竟然有很大的压力。
直觉告诉我,似乎我不该来问关于张高的事情。
甚至,我有点不敢触碰她的眼神,视线游移开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怎么说呢?张高要收拾我,我却跑来问慕容冰雨,似乎有点向校花告状的意思。
她扭过头去,说:“林雨,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张高的。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学籍挂在二中,但学习都是家教在进行,很少到学校的。”
“哦……”我听得心头再次沉了下去。
这下好了,来问嘛问嘛,结果问到了人家好朋友身上。如果我说,慕容,张高要准备收拾我,是因为你和我的接触太多,他喜欢你,所以要搞我。我想,慕容冰雨会不会相信?估计很难。
我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
慕容冰雨脸上一红,摇了摇头,又看喷泉去了:“林雨,你想多了。张高是个很不错的人,品学兼优,聪明尔雅,内敛沉稳,不张扬,待人亲和,而且非常孝顺。他从小对我都很好,就像大哥哥一样,无微不至。但是,我非他青梅,他非我竹马,我们之间是很纯洁的友谊关系。”
我特么听得再次愕然了。
慕容冰雨把张高夸成那个样子,我还能怎么说,我说了,她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