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狗块头不算很大,但身材匀称,看起来如同猎豹一般。通体乌黑,身上沾满了泥点,一看就是经常在泥坑里打滚,看其模样,分明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狗,但却眼放凶光。仿佛择人而噬的饿虎。
我想起五兄弟那满目惊慌摇头的样子,难不成他们早就知道有这条狗?可是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五人要害我?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我掐灭,把我引上山被狗咬死,这也太扯淡了些。不管其他,我看到只是一条土狗,先看低三分,冲着他吹着口哨:“狗狗乖……”
土狗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屑之色,妈的,我敢打包票,绝对是不屑,一条狗居然会不屑?我实在是想不通,但它已经再次扑了过来,我握拳照着狗头砸下去,小时候在乡下混,没少打狗逮鸡,一条土狗而已,倒没有那么害怕,然而我的拳头却像是砸在铜墙铁壁上。总算知道以何军的身手为什么也会落败,原来是这条狗真的有点邪门,它的力气堪称巨大,直接将我放翻在地上,张开满嘴的尖牙,就要朝着我的脖颈咬过来。
何军冲了过来。他从背后抱住黑狗,一人一狗角力,在地上打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醉汉在打架,何军满脸通红,汗水大颗大颗的滚落,艰难开口:“快动手,弄死这个畜生!”
这个执着的家伙不待见我,很难想象会向我求救,我知道他这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捡起何军丢掉的匕首,就朝着黑狗冲了过去。
我冲着它的喉咙,狠狠的刺过去,黑狗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凶狠之气陡然暴涨,何军差点没有抓住,用自己接近二百斤的体重压着黑狗,我趁机上去打了它一拳。然后举起匕首,就要刺下去!
黑狗暴怒,眼中涌出凶狠之色,但却诡异的没有再动弹,就仿佛放弃了抵抗一般。
到了最后,居然还闭上了眼睛。
这让我愣住。如此人性化的动作,这真的是一条狗?
何军叫道:“不动手还在等什么?”
我却迟疑了,像是雕塑一般半蹲着,可能是我太久没有动手,黑狗睁开眼,静静的看着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从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住手!”
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子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提着一根铁棍,赤裸着上半身,隐隐可见的肌肉轮廓微微干瘪,络腮胡子,长满了胸毛。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巡山夜叉!
074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邀请我来此地的郝金的父亲,郝郑公,洛冰给我的资料上虽然提及的很少,但却也有只言片语,他的照片,自然也是有的,所以我认了出来。
主要是他的长相如此粗狂,想忘记有点难。
郝郑公瞪了我们一眼:“兔崽子,真是不知死活,若不是黑龙今日吃饱了血食,说不准就把你们两凑合着给啃了!”
黑龙?
我看了看这黑狗,知道是它的名字,区区一条土狗叫黑龙,这实在是太嚣张了吧。
今天的经历对于何军来说也是奇妙,他居然跟一条狗斗的气喘吁吁,说实话,有点丢脸,阴沉着没说话,站了起来,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狗毛。
郝郑公看着不满的胖子说道:“如果不是我事先打了招呼。你现在早就被黑龙咬断了喉咙,别不服气。”
何军看向黑狗,皱起了眉头。
郝郑公大笑一声,伸了伸手,黑狗爬起来,抖了抖身子,趾高气扬的走了过去,坐在郝郑公的身边,竟然完全不看我们一眼,完全目中无人的态度。
我知道这黑狗是郝郑公养的,心里也就踏实了,走过去说道:“老爷子,既然邀请我过来,又放狗咬我,有些不妥吧?”
我心里是有点火气的。
郝郑公却浑不在意:“咬你?黑龙如果真想咬你,你们早就不能喘气了,起初我找出铁棍,本想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但生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如果再把你打坏了,那只怕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登门了。所以干脆就让黑龙出手,小惩大诫,磨一磨你的性子。”
我听得牙痒痒,自己下手没轻重,难道一条狗就懂啥叫轻重吗?
郝郑公轻声一笑,眼里闪过一抹桀骜:“长白山有一种特殊的犬,叫做守山犬。早些年猎人进山,一条守山犬能顶一杆枪,山中白熊,饿狼,甚至饿虎,都可以与之搏斗,早些年老家主在的时候,我们去东北运货,路上为了躲避仇家,进了长白山,就看到山中猎户扛着一头白熊下山,老家主见猎心喜,花大价钱买了熊皮,至今还放在郝家祠堂成为镇宅的宝贝,当时我们问猎户,这白熊罕见凶猛,是怎么打到的?猎户指了指跟在屁股后头的黑狗,说全靠这家伙!那时候起,我就认识了守山犬,一心想养一只,只是没有机会,后来老家主走了,我一个人在山上寂寞,专门去了东北一趟,遍寻了三月,终于找到了黑龙,这是条公狗,本来有一对,结果被狼群记恨上了,尾行几十里,趁着黑龙觅食的时候咬死了母的,后来我拿枪屠了狼群,黑龙为了报恩,就跟着我下了山。哼,人性。守山犬比人懂,凶性,更是人所不能比拟的,现在你知道了吗?”
我听得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听玄幻故事,这条其貌不扬的大黑狗,竟然这么的危险?
我对何军说道:“你在外头等着。”
他点了点头。站在外边,心里头清楚,老头真要伤我,一条狗足矣,他护不住。我跟郝郑公走进去,老爷子找我来这里,肯定不是放狗咬我。一定是有话要对我说。
草庐,太师椅,老爷子坐在上边,他的性格不喜欢绕弯子,直接说道:“两年前,你不满老家主给你安排的婚事,逃离了江城。就再也没有回来,都说你已经死了,我却不信,亲自出去找了三个月,没有任何发现,这才死了心。那之后洪清会大变,郝家乱的不成样子。演忠臣演了几十年的郝老二露出狐狸尾巴,加上一大批蠢蠢欲动心有不甘的所谓元老,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三分之二都憋着口怨气,但没办法,人老了惹人嫌,退下来了总不能还拿着刀子去砍人?就冷眼观着这一切,洪清会中层起码一半做墙头草,看吧,这就是人心,嘿,老家主说得对,都是一帮养不熟的白眼狼。饿寒则温顺如羊似狗,饱暖则如狼似虎了,欲望一旦被释放出来,那就野马脱缰了,都跟学四川变脸的一样,但这是为啥?一方面是这些狗腿子本就想咬人,只是以前摇尾巴的时候把人都糊弄过去了,另一方面则是你这个当大哥太不成器,如果你是我儿子,我现在已经一巴掌把你给拍死了,放狗咬你,姥姥,那都是便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