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姐,”是看护的声音,“您的朋友来看您了。”
米灼年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她不想见,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门就已经这样打开。
外面高大白色的身影露了出来。
米灼年下意识把头侧向另一边。
乔承铭反手关门,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高档的休闲服,气质矜贵到不容逼视,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床边。
“身上哪里不舒服?”
米灼年不去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闭起眼睛。
那些噩梦和幻觉刚消散没多久,她的心也没完全从恐惧中走出来,所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的抵触在他眼里看得清楚,所以他沉静开口,“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乔承铭定定的看着她,语气也变得若有若无的柔和起来,“只是一个医学家平时做研究要用的模具而已,灼年,一切都是意外。”
一切都是意外,所以,不要害怕。
不要这样逃避我。
米灼年明白他的潜台词,也明白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不理他。可她心里终究还是有压力,死的人是珠儿,是乔承铭爱过的女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因她而死……想到这里,米灼年不敢再想了,只能很矛盾地开口。
“我知道,你先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说想一个人静静,没有问他的伤,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望过去。
冷漠的样子带着冷情,男人缄口不语,就这么看着她。
其实他的伤要比想象中严重得多,而且手也捂在她的口鼻上,他自己却吸进去不少浓烟。
但他终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她说不想看见他,那么他就消失。
一切都等她身体好了再说。
他的眼睛很深,然后吐出几个字来,“你好好休息。”
米灼年闭眼蜷曲的睫毛动了动,直到听见男人抬脚开始离开,才淡淡地说了句,“你也是。”
握门把的手就那么僵住,过了一秒,咚的一声。
门关了。
薄荷绿兰博基尼在长安街上一阵飞驰,最后回了大院。
苏暖玉记不得有多久没回过家了,但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只是那些喧闹的孩子已经变了样。
仲夏夜,葡萄架下,一些老干部拿着蒲扇,在给孙子孙女儿讲故事。
看到从照壁后出现打扮时尚的大姑娘,他们惊讶地笑。
“哟呵,什么风儿把我们大玉儿刮回来了?”
苏暖玉抬手撩开一片塑料珠帘,红唇往上扬了扬,“张叔,都十点了,还不哄孩子睡觉去?”
“明儿不上学,让他放松放松……哦,首长现在应该在书房,你往那儿走!”院子里都是一些高官集团,但最显赫的,还要数白、苏二家,还有昔日白家对面的米……所以他们都叫苏向北一声首长。
张叔看她走岔了路,赶紧给苏暖玉重新指了一下。
书房。
苏暖玉进屋就收起了笑容,漂亮的脸蛋绽出凌厉,看样子就是要跟她老子大干一场。
“怎么穿成这样?”苏向北从宣纸中抬起头,看着她一身白色吊带和只到大-腿-根的超短裤,慢慢地把狼毫笔放到一边。
部队里向来保守,苏向北接受不了苏暖玉这身打扮,很正常。
不过更接受不了的还是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这又是谁惹了你了?”
苏暖玉冷哼一声,讥诮地说道,“乔承铭叫灼年赔钱的事儿,你是不是瞒着我?”
她爸眼线遍布全京城,她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那边还没动静。
而且她前些天还被送到大溪地,故意隐瞒的意图显而易见。
苏向北搓了搓手,五十多岁的男人,全身都是部队里出来中气十足的威严。
“刚回家就摆脸色,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苏暖玉最看不惯他这套部队里训人的样子,直接炸毛,“有你这么欺骗亲女儿的吗?!你明明知道我朋友不多也就灼年一个,你为什么还是不让我帮她?!”
颐年开业典礼那晚,她被白峻宁……所以现在情绪正处于强烈的波动之中。
“帮?你要怎么帮?”苏向北看着她,“之前你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私自调了两回人,上头已经下令查了,难不成还打算开火?”
苏暖玉说着就急了起来,“灼年现在没钱没势,根本不是乔承铭的对手,如果她不想嫁……”漂亮的眼睛变得红彤彤,“她怎么可能想嫁,她那么善良……”
她那么善良,就算江珠儿的死只是意外,她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
“爸,你怎么这么没人性?灼年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苏暖玉!”苏向北声音变得严厉,“你再说一遍?!”
普天之下谁敢指着他苏向北说没人性,向来只要他往那一站,列队里的人全都发抖。
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黄毛丫头竟敢说他没人性,哪怕她是他女儿。
“你就是没人性!你什么都不让我干,你不让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让我帮灼年……”苏暖玉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丝毫没有楚楚可怜,反而有些张扬而持宠成娇。
她向来敢爱敢恨,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高兴就笑,难过就掉眼泪。苏向北见女儿哭,终究有些心软,语重心长道,“暖玉,你以后会明白,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明白!”苏暖玉尖叫道,泪盈盈的眼睛看着他,情绪也终于崩溃下去。
“我不明白,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好!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管,我就是不想活得这么正确这么窝囊!我恨不得不要出生在这个家!”
“苏暖玉!”苏向北一掌拍在书桌上,嘭的一声巨响。
“不要这个家?没有这个家谁让你穿名牌,谁让你开超跑?”
“你不喜欢读书,好,我给你送进985211,你不会赚钱,你妈立马就给你开了个银行户头养你一辈子。你自己说说你还缺什么?你到底还缺什么?!”
苏暖玉一双漂亮得能做标本的眼睛红得厉害,凄楚,但更多的是恨。
不是对父母的仇恨,而是对自己这些年来无能懦弱的悔恨。
她的眼泪依然不可控制地往下掉,浑身僵硬了很久,突然,手从兜里拿出几个东西来。
苏向北一下子皱眉,“你干什么?”
苏暖玉哭着冷笑,长腿上前一步,把那些东西全都摊在他的书桌上。
力道不重,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信用卡,车钥匙,家门钥匙。
还有几张红色的现金。
“好,从现在起,我什么都不要,”她音调低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飞扬高昂,而是变得冷静低哑。
“我全都还给您,谢谢您,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