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当陆迎得知周思梅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工程一直没着落的时候，他直接去了于建江公司，找到周思梅。看着周思梅一筹莫展的样子，陆迎挖苦她：“呦，这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周姐吗？你不是早就对俗世的事务不闻不问了吗？这不像你的风格呀！”

周思梅苦笑道：“你用得着这么损姐吗？还以为你是来安慰我的呢！这个公司可是我们像拉扯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点点做到现在这规模的，在这里，耗费了我这辈子最美好的十几年，现在这样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任其自生自灭吗？”

陆迎当然理解周思梅的心情，他严肃下来，问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没活干吗？”

周思梅点点头：“是呀，因为这两年公司业绩一直不太好，业务量急剧萎缩，这次出这事，就是因为太需要这样一个项目来提振士气，公司的前途也会因为这个项目而改变，所以于建江才铤而走险的。”

陆迎点点头，又问：“你们公司在质量和信誉方面怎么样？”

周思梅指指墙上的一大片各种荣誉证书和牌匾说：“这些东西可不是都能用钱买来的。”

陆迎仍有疑问：“既然质量信誉都没问题怎么业务会萎缩得这么厉害？”

周思梅笑了笑说：“以前生意好的时候，大部分做的都是政府的项目，社会上的一般项目都不愿意做。现在你也知道，经济形式这么个状况，上面管得又严，所以政府也不想过多投入。真有点活了也是狼多肉少，不是特别硬的关系根本拿不到活。那些社会上的项目，价格压到极致，把利润榨得剩不下多少不说，还常常拖欠工程款，结果不但赚不到钱，往往还有可能赔进去。我虽然这两年没参与到公司的事务，但对这个情况还是了解得很清楚的。”

陆迎十分认同周思梅的看法，感慨道：“你说的对，不光是你们这行，现在各行各业似乎都大同小异——各种成本飞涨，可由于恶性竞争，接单的时候价格不升反降！有的活别说利润了，能保本养住工人就不错了。很多人就是在苦撑着，倒闭不甘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继续做又实在太难。”

周思梅叹着气说：“谁说不是呢！”

看着周思梅忧心忡忡的样子，陆迎觉得这难题实在不该让她来承担，于是他又问：“于总不会有问题吧？你总不能一直替他照料下去吧？”

周思梅又叹了口气：“听律师的意思应该没什么问题，谁知道呢？我当然不想管这烂摊子，可我再要不管的话，估计不用多久公司就得关门。”

陆迎看着愁眉不展的周思梅，心里一阵难过，他想了想说：“我们公司的客户和我的朋友里应该能有项目，既然你们公司在质量和信誉方面都没有问题的话，我帮你问问，至少同等条件下让你们来做应该没问题。”

周思梅一听，惊喜地两眼放光：“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想不到关键时刻还得是你哈！”

陆迎笑着说：“这个是必须滴！我不是说过周姐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嘛！不过这事儿也不是说百分之百有把握，但总的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周思梅高兴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事成之后，业务提成绝对少不了你的！”

陆迎连连摆手，笑着说：“和我提钱不伤咱们的感情吗？以后我要有求到周姐的地方，你别推三阻四的就行。”

周思梅假装委屈地说：“姐是那样的人吗？就算你不帮我，你要找到我，姐一样义不容辞。”顿了顿又问，“那你啥时候给问问呀？”

“看你这么急，我这就给你问问。”说着陆迎掏出手机，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周思梅看着陆迎棱角分明的侧脸，想着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里似乎比以前多了点的什么，心里不由一动。

舒彤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规律，每天一下班就往独一处跑，正好这段时间周思梅因为忙公司的事，顾不上来这儿，这让舒彤心里特别舒服，独一处也因为舒彤的回归又恢复了以前的活力，这儿的人们也马上适应了这种久违了的状态。

舒彤也慢慢找到了以前的感觉，只是吴大志似乎对她没有以前那么亲和随便了，这让舒彤很不习惯。当然她也理解吴大志的心情，毕竟他和周思梅的关系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但只要他们的关系不再继续发展，对她来说就是胜利。她相信，只要努力，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自己。

现在让她感到为难的是该怎么告诉叶坚自己的想法，毕竟她对叶坚是有感情的，她不想让他受到太大的伤害。她也知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该早早做个了断，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本来想让江晓晨替她去和叶坚说，但想想还是该给叶坚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自己当面告诉他的好。只是她觉得有点难于开口，所以一直在犹豫着。

这几天，叶坚照常和她联系，舒彤总是敷衍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他肯定已经感觉到了舒彤在有意拉开和他的距离，因此想急于挽回，就在舒彤犹豫不决的时候，叶坚先找到了她，说想和她好好谈谈。舒彤长出了口气——该面对的早晚得去面对，早断早了！

但等到见了面，两人都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仿佛突然之间两人就已经无话可说了。

后来还是舒彤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问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儿吗？说吧。”

叶坚从她的口气里明显感到了冷淡和距离，他看看舒彤，见她的脸上也不再有他熟悉的温柔，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天毛毛的事儿我确实太急躁了，没有考虑毛毛的承受能力，但我确实是因为太激动，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但无论如何我都为此道歉，对不起！”叶坚说完深深低下头去，一副痛苦万分的样子。

舒彤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很不好受，但一提起那天的事儿她心里就来气：“我那天就不该带毛毛来见你，我通过你那天的表现才发现你这人不但自私，而且狠毒。我早就叮嘱你别告诉她，怕她那么小承受不了，可你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先告诉她这个，你是什么居心以为我不知道吗？别打你的小算盘了，毛毛告诉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吗？她说她不喜欢你！”

叶坚脸色更难看了，喏嚅着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当时太激动了，就随口说了出来。”

舒彤冲他摆摆手：“什么都不用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这些现在对我们已经不重要了。”

叶坚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舒彤抬起头，看着叶坚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叶坚身体一震，他虽然早有预感，但在听到舒彤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不愿意相信：“你说什么？”

舒彤用同样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到此为止吧！”

叶坚脸色苍白，冷汗瞬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他哀怨地看着舒彤，无力地问：“为什么？”

舒彤看着叶坚的反应，心猛地抽了一下——原来他这次是认真的！她别过脸去，不忍再直视叶坚那张痛苦的脸，而泪水也立刻模糊了她的双眼。

“为什么？”叶坚见她半天不说话，喃喃地追问着。

舒彤突然清醒过来，她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犯糊涂了！即便他是认真的，和老头儿比起来，也不值得让自己再反悔。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淡淡地说：“因为我们不合适。”

“你别骗自己了！”叶坚突然提高了声音，冲舒彤喊道，“既然这么多年你还忘不了我，既然你和吴大志的感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都能放弃，说明你一直在爱着我！既然能一直爱着那就是因为合适！”

“你错了！”舒彤纠正他，“我承认我爱过你，即便是现在心里也没能放下你，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但我们真的是不合适！还有，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吴大志，我早就告诉你我要好好想想，在我想好之前，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现在我想好了，我今天就郑重地告诉你，我们还是只保持同学关系好了，其他的就没有必要了！”

“是不是因为毛毛？我们可以不要她！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再要个孩子还不简单？”叶坚开始有点慌不择言。

舒彤冷笑了，她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吴大志为了毛毛可以什么都不要，而叶坚为了达到目的首先不要的竟然就是毛毛！虽然这不能说明吴大志比叶坚高尚，毕竟他把毛毛拉扯这么大，在感情上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已没有什么区别，他那么说也在情理之中，是他的真情流露，更是他的真性流露。而叶坚做为毛毛的亲生父亲，并自认为比吴大志更了解舒彤，但他却不知道舒彤想要的是什么，他这么说也是他的真性流露。舒彤当然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种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