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个人,右手上缠着奇怪的裹布,伸手取东西的时候可以看得出是一直沿着手臂缠上去的,但上面又没有一丝血迹,手臂的行动也无一丝异常,却不是像受了伤。再看店里的其他往来闲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们这些特点相似,看来,这些人的与众不同,是做实了。
而身边的这位大叔,除了衣着之外,却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小特点与那些人一样的,就连葫芦都没有带。与我聊天的时候,回答不急不火,听上去普通,却句句分寸十足,无一丝纰漏,倒是与我早前对他的判断并无二致。
尽管心里有点好奇,但毕竟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又胡扯了一阵子,我也就想找个机会走人了。正想着,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你在这里啊?让我们好找。”
我一下子就听出这是孟姜的声音,心想来得正好,正好借机走人,但回头之下,待看清来者,却不由得一怔。
来人当然是孟姜,但她身边的那个人,却让我一时看呆了。
映入眼帘的是个不过刚过碧玉年华的姑娘,穿着一身轻柔的粉色衫裙,披着短短的白色斗篷,一头青丝用发带扎成了两个圆圆的包子头,同样是粉色的发带垂落下来,与一张粉面俏颜互相衬托,相得益彰,而她望着我的那双凤眼,似笑非笑,似嗔非嗔,英气中带着娇媚,冷傲中带着温柔,令人望之便印象深刻。
这是……桑青!
虽说我早知她的女孩身份,但这阵子真的看惯了她青衫皂靴,发髻高束的男儿打扮,现在突然改回女孩的扮相,着实冲击力十足,让我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本来嘛,她也不过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而且,还是非常俏丽可爱的那种!
但她见我如此发呆的模样,一句话便让我清醒了过来。她说:“喂,看够了没!”
好吧,我承认这充满煞气的表达令我有很深的心理阴影,心下一凛,立时不敢再有任何妄想,立刻正色道:“你们……还没睡啊?”这话一出口,立刻觉得表达得非常拙劣,但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赶紧补充道:“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的好……”
孟姜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局促,抿嘴一笑,走过来时低声说道:“我觉得这样方便一些,而且,也确实很好看,是不是?”
“哦……嗯。”我只能敷衍地答道。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已知桑青是女儿身,现在我们三人出来,让桑青和我住一间房当然会非常奇怪,但如果男装之下和她一间,也有些不太合适,不如干脆恢复女装,大家都会自在不少。
这二人的出现在这简陋的小小客栈中,也算引起了小小的轰动,这样美的两个姑娘,引来了无数的注目,孟姜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仍显得一贯的从容,倒是桑青,被看得眉头微微蹙起,神态大是不悦。
我生怕这位姑奶奶当众发起飚来,赶紧站起身来道:“走吧走吧,我也困了,正要回去……”
一句话刚说了一半,突然感觉被人从后面一推,我一个踉跄,差点儿直接扑到地上去。莫名其妙地回头看时,却是那位刚才和我聊天的大叔,已经一改那冷静平淡的表情,直接推开我冲到了孟姜和桑青面前,满脸堆笑,连珠炮一般说道:“两位姑娘不像是本地人啊,对这儿是不是不太熟悉呢?是不是要去陇西啊?那段路可不好走了,贼匪也多!正好我们也要去陇西,不如给你们当个向导,还能顺便保护你们岂不是好?咱们这么有缘,我们自当是分文不取,一定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在下丛离殃,你们可以叫我丛大哥……”
我当时就目瞪口呆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见了漂亮姑娘就来了个绝地大变身啊!还丛大哥,你比人家大着两轮多好不好啊!和你聊了这半天也没自报家门啊!还什么心里有数之人,只能说,是我眼瞎了!
不过无须我出手,他这夸张的表现也令两个姑娘着实吓了一跳。桑青更是已经一步跨到孟姜身前,手已很自然地抚到了剑柄上,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对于人家的反感,丛离殃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仍然絮絮叨叨地说道:“说实话,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姑娘,在江南地方游山玩水还好,到这种穷山恶水之地来,莫说存在着很大的凶险,也实在是委屈了你们啊!不过遇到我丛离殃,你们就放一百个一千个心好了,不仅让你们一路玩得开心,还保证没有任何人敢冒犯了你们……”
我看最应该防的就是你吧!我心中不忿,正想上前挡下他为两个姑娘解围,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了阵阵哄笑声。转头一看,是丛离殃那些兄弟,正个个扭头来看着这场面,一边笑一边议论着:“丛大又犯病了……”
“去去去,你们懂个毛!一堆粗野汉子,别吓着人家姑娘……”丛离殃回头去骂道。
“是没你懂,见到个姑娘连自己祖宗是谁都不记得吧?……”“没错,上至八十,下至十八,通杀!……”“一把年纪了老婆都没一个,我看你也不怎么懂女人吧……”“粗野汉子怎么了,总好过于假扮斯文,透着那么恶心,还‘在下’,哈哈哈……”众人嘻嘻哈哈,毫不留情地嘲讽着他。
他却全然不在意似的,一本正经地朝着孟姜和桑青说道:“咱聊咱的,别理他们,太俗!”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装腔作势的劲儿了,走上前去刚要开口,孟姜却突然从桑青背后走出,对着丛离殃说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确实多有不便,如果各位也刚好同路,互有照应,倒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这……”我大感意外,毕竟我们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在身的,和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同路的话,难免就会束手束脚,为什么孟姜要这么说呢?
但孟姜随即向我投来了一个会意的眼神,像是在表示她自有打算。所以我这差点说出口的质疑也就生生吞回来了。
桑青虽然也面露诧异之色,但她虽然和孟姜相识时间不长,却似乎已建立了相当好的默契,此时也没有作声。
丛离殃一听,当然是大喜过望,当即问道:“那咱们明儿一早就出发,如何?”
“丛大,不是说好了要在这儿歇个两三天的嘛!”见他如此说,他那班兄弟里却有人有意见了。
丛离殃却一扭头,一脸蛮不在乎似地说道:“我是说我自己,你要是不想走就留下啊!”
那人一听,却是脸色一变,撇了撇嘴道:“那就走嘛!”旁边立刻有人调侃他道:“丛大犯病的时候你敢惹他?省省吧!……”
“好,那明早见。”孟姜点头表示认可。丛离殃一脸谄媚,搓着手站在那里,高兴得像捡到了狗头金一般,竟是再无半点之前的大佬作派。
我们三人随即上了楼,走出很远,还能听到楼下发出阵阵喧闹声,其中最响的,细听之下还是丛离殃那班人。
“刚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孟姜。
“其实我恰好就是想和你商量着找个向导的事。”孟姜说,“我们现在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情办好,但恰好又都对陇西不太熟悉,行事多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