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那行动的活力,如果不是那脑袋和身体上还隐隐能看到木头的圈纹,这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东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物!
木头人能移动?木头人能变形?这人简直不敢想象!看来这东西远远还不是幕后黑手,一个死物能行动,一定是受到了人的操控,毕竟要找到它背后的那个人,才知道谁是工地事故的始作俑者!
这人将心一横,执著地继续跟在了那木头人身后,直到随着它又回到了最开始见到他出来时的那片草丛。那里的边上是一圈围墙,墙那边就是大营外面了,跟到了这里,这人见木头人很快地穿过草丛去,生怕失去了目标,赶紧也蹲下身,跟着钻了进去,没爬几步,已到墙边,墙角赫然开着一个小洞,那木头人也已经失去了踪影,显然是从那小洞爬出去了!
这洞的大小,并容不得一个人通过,这人正在踌躇该怎么继续跟踪,突然见到洞口闪过火光和人影,外面好像有人拿着火把在动。
这人伏到地上,拼命地将脸贴到地上,眼睛顺着这洞向外窥探而去,却见墙外站着一个个子不太高的男人,一身杏色的袍子,戴着一顶杏色的帽子,头发乱蓬蓬地从帽沿边呲出,使本来已经被帽子遮去了的五官更不分明。
而他此时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上托举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木头人!他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墙内人差点把耳朵从那洞里伸到墙外去,才隐隐听清了。
他在说:“……好孩子,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第二天,工地里的人果然再次发现,脚手架的一些部分就像是被切断了一样,稍一用力之下,也就节节碎裂开了。
这也就坐实了晚上的那人绝对是最近这类事故大大的嫌疑犯。
虽说当时因为隔着高墙完全没有机会捉到他,在有第一现场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官府很快也就画出了图像,开始到附近的各村去张贴缉拿。
没想到,事情发展之顺利出乎官家的意料,很快便有人认出了这人,此人姓朴,毕竟他曾经在此地也是大大的名人,在未兴修这郦山陵之前,这人家里可是这儿盘踞多年的大户,坐拥良田山林万顷,家族兴旺,光仆从佃农就有数千人。
但又据知情人讲,自从朝廷征地并将这片区域围起来开始修建皇陵之后,这家人好像就彻底搬走了,从此之后唯一还见过的朴家人,就是这家当年的少爷,乃是朴老爷最小的儿子,名字好像是叫朴秋霖。
虽说很快就锁定嫌疑人的身份,但因为距朴家搬走已经时隔太久,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楚朴家到底搬去哪里,而唯一有人见过的朴秋霖此时身在何处,也是不得而知了。
因为如此,虽说镇口所张告示上的悬赏节节攀高,但却始终无人揭榜。
与此同时,工地里却又遇到了更大的麻烦。相比之下,之前什么车坏了,架子塌了之类的事,真的可以算是微不足道了。
此次,工地里是开始闹起鬼来了!不断地有人在夜里听到有人在高声哭号,顺着声音寻去,却不见半个人影;又有奇怪的光线和身影在窗外闪来闪去,同样是找不到什么源头;闹到最大时,居然有人真的见到了诡异的人站在工地里,喊话不答,刀砍上去,毫发无损,但在众人眼一花的当空,飞身而起,直接消失在了黑暗里,便有人说,这是幽灵士兵,是冥界派来警告众人此地不可久留的!
虽然官方并不认可这些说法,但工人们已经人心惶惶,陆续就有人生病倒下,部分人甚至开始策划组织大规模的潜逃了。
当时已经开始负责这工事的章邯少府,见此情景也是一筹莫展。虽说怀疑这所谓的鬼神之说也是那朴秋霖在搞鬼,但这人行踪飘忽,手段也是难以捉摸,实在是没办法抓到他问个究竟。难道说为了这等小事,也要上报到朝廷去请求援助?这实在不是他章邯的风格。
正在思忖,忽地有人回报说,附近小镇上的悬赏告示被人揭下了!
章邯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大喜道:“是吗?快快把那人带来见本官!”
这报信的小吏神情却显得非常犹豫,吞吞吐吐地道:“有些话……小……小人不敢说……”
“什么话?但说无妨。”章邯奇怪地说道。
“这揭榜的人她,她是一个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三四岁。”小吏犹豫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道。
小姑娘?章邯心下奇怪。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是小姑娘,也不好说是不是什么奇人吧,当即道:“不妨事,带来便是。”
结果小吏又说:“她……她要求大人去见她……今晚子时,骐骥村外的土地庙……”见章邯一脸严肃,赶紧补充道,“我看这就是小孩子瞎捣乱,待我去把她赶走,把悬赏告示取回来!”说罢,就转身想要离去。
“等下!”章邯叫住了他,问道:“那小姑娘还说什么别的话了吗?”
小吏一怔,稍微想了一下回道:“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章邯眼神一动。
“好像是什么‘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章邯听罢,“噌”地一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吏吓了一跳,问道:“大人,您这是……”
“今天晚上我要去趟骐骥村。”章邯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万一只小孩子顺嘴胡说怎么办?”小吏说。
章邯扭头撇了他一眼道:“顺嘴胡说,能说出尚书里的句子来?你倒是顺嘴说两句来听听!”
是夜,章邯带着几个随从,早早就赶到了骐骥村。这骐骥村离郦山陵大营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骑马大概一个时辰也就到了。这村子地处偏僻,窝在一处山脚下,离官道也有相当一段距离,路窄而崎岖,最后一段路,章邯几人只好连马都弃了,步行到了村外。果然有一座简陋的小庙孤零零地耸立在那里。
此时夜已深了,四周都是旷野,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分不清是烟,还是雾气。
“大人,要不要进庙里去生堆火来等?”随从问道。
章邯摇头道:“不用了。”于是众人只好干站在庙门外,无聊地四处张望,直到月上中天,但却因雾气弥漫,只能看到一团黄光,轮廓却看不真切。
“你们听,好像有什么声音。”突然有一人开口道。
众人连忙屏息凝神,细听之下,突然有悉悉簌簌的声音隐隐传来,却听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很快,这声音开始变得渐渐清晰,并且更加密集,竟然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而此时再听上去,真的如同成群的什么虫子在振翅一般。
章邯带来的几个随从也都是会些身手的,此时已经纷纷将佩剑拨了出来,将章邯团团围在了当中。刚摆好阵势,雾中已经出现了无数黑点,形成一个扇形,向几个包抄了过来!虽然似乎并不急于攻上,但那吱吱咯咯的声音却给人造成了无形的压力!
谁知还不止如此,黑点围拢过来之后,又出现了数个飘逸的白影掺于其中,伴随着呜呜咽咽的声音,就像是妇人在抽抽嗒嗒地哭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