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墨晏却只是这样答道。
墨晏虽然年纪还轻,所掌握的察知人心之术却已是无人能出其右。世人皆道善于察言观色者一定是善于言辞的,最初确实如此,如果不能巧于用言语周旋,是没办法从与他人的交流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的。
但物极必反,察心术修习得越是精进,表达的需求却反而会变得越来越少起来。原因非常简单,自己讲得越多,对方讲得越少,如果不让对方多讲话,又怎么去了解对方的内心呢?
另外,随着对人心的了解,会发现其实语言会有相当大的迷惑性,心口不一致才是大多数人的大多数状态,倒是一个人的眼神、表情、行为、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甚至散发出来的气场,更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真正想法。所以多说无益,在大多数情况下,撇去语言的干扰,凭观察和感知所作出的判断,反而会更加准确。
是故墨晏这些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即使说话,也是以简短和直接为主。他自己不觉得怎样,倒是周围的人会有些受不了,总觉得他太难以沟通,加之没有人愿意被人探究自己的内心,会慢慢地疏远他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孟姜却不一样,听了墨晏这样的敷衍之辞,她却觉得墨晏不讲自然有他的原因,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就此沉默起来,显得周围的怪声更为清晰了。
走了一段,两人已经来到了这巨大空间的边缘,位置上判断的话,大概是到了这条鲸鲨的咽喉位置,仰头望去,光影范围有限,并不能看得真切,孟姜忍不住看了墨晏一眼,只见墨晏已经伸出手,开始在周围的**上轻轻抚摸按压着,时不时上下移动,并且开始来回不断地走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终于,在足足过去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墨晏终于停下了脚步,退后了几步,抬头望着面前那湿滑的****,眼中现出很确定的神情。
孟姜也向那**上望去,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正在努力观察,手上一热,是墨晏突然拉起了她的手。
孟姜一愣,诧异地望向墨晏,墨晏却一言不发,突然拉着她向前奔去!
两人脚步都极快,一霎那已经奔到近前,眼看就要直接撞上去时,只听墨晏喊了一声:“开!”,“哗”地一声,面前的****突然向内塌陷,竟然形成了一条廊道,而两人就直接朝那廊道之中奔了进去!
这样快的速度之下,孟姜手中的火种也完全起不到作用了。一时之间,周围的景色只剩下一片一片的黑影在不断缭乱地向后闪动着,刚才一直听到的低吼声也越来越响亮,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光景,真如身在地狱一般!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生气的,只剩下墨晏手掌的温热了。
好在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奔出没有太远,眼前忽地一亮,视线豁然开朗,他们已经身处另外一个空间之中!着眼之处,伫立着三个大大的黑色物什,孟姜定睛一看,却不正是那三艘失踪了的大船么?!
但是,二人随后注意到这里的环境已与外界大不相同。四壁虽然仍然是湿滑的鱼腹模样,但是其间却没有鱼腹中最该有的东西--内脏!空空如也的巨大空间被无数的火把照亮,如果不是仍然时不时能感觉到脚下的蠕动,真的想象不出这是在一个怪异的生物腹中了!
“什么人?”两人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了一声,接着是连续的衣袂声响,已有数条人影从船上跃下,落地后又借着弹起的力量再度跳起,动作矫健,飞快地向他们移动过来。
墨晏的手还没有松开,此时轻轻一带,将孟姜拉在自己斜后方,之后却是垂手而立,既不取武器,也不摆架势,没有一丝备战的姿态。
孟姜的第一反应是,看来这人的战斗,是不需要武器的。
这群人接近了二人,停下脚步细看之时却都是一怔,为首的一人出声叫道:“孟姜上师,是孟姜上师吗?”之后慢慢走近,面容自灯影中乍现。
“吕望!”孟姜叫道。这人正是她所在的那条船上的向导,也是徐福的得意门徒吕望!
孟姜见他安然无恙,想到船上的人可能平安,心下大慰,正想向前走去详细问话,墨晏却横向迈出了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徐福在哪里?”墨晏冷冷问道。
其实之前吕望也见到过这位态度有点**的墨晏公子了,只是没搭过话而已,此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轻描淡写地问道:“公子找家师有什么事吗?”
墨晏却好似听出了他话中的挑衅意味,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向前迈步,看那意思就是要自己走到船那边去。
吕望有些恼火,年龄上讲他也比墨晏要大上不少,论能力也自信绝对不输给任何人,怎么这毛头小伙子在自己面前如此高傲?!见墨晏要往前走,立刻伸出胳膊,想要拦在他前面,再来上一句:“要见家师,先过我这关!”顺便给这小子个教训,让他以后不敢再轻视前辈。
但是这一伸手之下,拦是拦了,却没拦到任何人,墨晏已经走到他身后去了,而且就连孟姜也跟着走过去了!
吕望一愣,心想难道是我刚才想得太多一愣神,没注意到这家伙已经走过去了?干脆一边大叫了一声“站住!”一边伸手向墨晏肩头抓来!
结果仍然是一样的,眼看着手掌马上就要触碰到墨晏身上时,五指一合拢,仍然是手中空空,再细看时,与对方已经相距数步了!
这下子吕望心中有点打鼓了,看来自己是没有因为愣神而下手太晚的,是那小子在自己将要碰到他的一瞬,突然就躲开了,而且速度快到他的目光居然完全没有捕捉到!
周围的几人大多都是吕望的后辈,见墨晏不鸟他们的大师兄也正心里不爽呢,但是眼下这会儿,在他们眼中呈现的景象却是:第一次,是墨晏二人已经走过去了,吕师兄才伸手去拦;第二次,则是吕师兄一边让人家“站住”一边伸手出来,马上要抓到墨晏时,却僵在原地数秒,等到墨晏走出去好几步了,才如梦初醒一般收了手发起呆来!
其实早先吕望也听徐福提起墨晏了,但是只是简单地说墨晏是曾经同门的一个师弟,身手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却是没有详细说明。墨晏擅自闯上船这事,吕望也从手下人的口中听说了,师父居然不与他计较,还把他当上宾一样好生招待,这可是大大出乎吕望的意料。
既然远近有点同门之谊,少不了就有些攀比的心态,作为徐福上师最得意的大弟子,博闻强识、深得徐福真传的吕望是绝对不会被这一句什么“身手不错”给吓到的,甚至还因为师父这样赞誉他而有些不爽,第一时间就产生了敌视的倾向。
毕竟,他吕望此时也算是师父的得力干将了,根据观测到的星象和地动情况精确推断出了鬼头浪的位置,向师父提议用这种方法甩掉孟姜,后来更是巧妙地将船队引导到了合适的位置,完成了这个险中求胜的计划,可以说,这样巧妙的安排除了他吕望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能力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