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我是来找你的,何必让外人介入呢?”墨晏对他说道。
徐福尽力平抑着自己内心的狂跳,淡淡一笑道:“说的也是。”接着高声朝那堆乱成一团的卫兵叫道:“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们都退下吧!”
那群人齐齐诧异地望着他们的指挥官,但还是不敢违抗,只好纷纷离开了甲板。
“走吧,我们进去说。”徐福对墨晏说道。
两个走进内室,徐福把他那班弟子也都赶了出去,关上了门之后,转身对墨晏客气地道:“可以请教一下公子的大名吗?称呼起来总是方便一些。”
“墨晏。”
“墨晏?”徐福沉吟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似曾相识,细想之下突然惊呼道,“莫非……莫非你就是东离子师伯的……”
“是。”墨晏回答道。
这个坦率的答案让徐福大受震动,愣愣地盯着墨晏看了几秒后,突然大笑道:“哈哈,原来你就是东离子师伯最后收的那两个徒弟中的一个!另一个,我记得是叫桑青吧?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同门……”
“同门……吗?”墨晏淡淡一笑道,“还是不要这么说的好,家师会发火的。”
“呃,”徐福显得有点尴尬,收起了笑容道,“看来师伯还是念念不忘我们两家过往的那些恩怨啊!不过没关系,这老一辈的事,也不该影响咱们这一辈师兄弟的关系的。”
其实从年纪上,这墨晏要比徐福小上一轮都不止,现在突然称兄道弟起来,皆因他内心,已经猜到了这位小师弟的实力。
徐福当年学道之时,曾拜至一个名为“西集院”的神秘教派之中。当时他的师父,是西集院中当时被视为首院接班人的南皖子,徐福所掌握大多数奇门异术,都是得此名师所传承。
这西集院虽然成员众多,也有“首院”这种类似首脑的人物,但却是非常松散的一个组织,与其说是一个派别,不如说是一群人,因共同的志向而聚集到了一起,互相切磋、互相学习的一个所在。
当时在这群人里,除了南皖子这样的真正道术高手,还有一个更被视天才的人物,正是这个东离子。但这人的性格有些乖张,恃才放旷,最不屑于遵守所谓的三纲五常,视各类规矩为无物,除了南皖子与其交好,一直将其笼络在院中之外,和其余的人关系都比较淡漠。
两人关系产生变化,皆因南皖子正式成为首院的那年,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在南皖子就任仪式上,按例举行了与众人共坐,清淡道术的仪式,在仪式上,东离子却公然提出,许多道术的派别实际上都是利用人心的软弱,和对某些事物认识上的不足在瞎忽悠,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事实基础。
这番当众打脸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愤怒,迅速就升级成了众派别之间的一片骂战,幸亏南皖子以他一贯的威严和人缘才勉强压住,完成了仪式。但从此,院中的开始产生了分裂,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第二件事则极少有人知道了,只有几个像徐福这样追随南皖子多年的心腹才清楚,在那一年,东离子开发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道术,名为--察心术。
察心术,顾名思义,是以探索人心为目标的道术。但当南皖子亲见东离子演示这一门他花费毕生心血才终于完成的旷世奇术时,却产生了极大的恐慌感!正是这种恐慌,使他终于下定决心,以平息分裂之争为名,将东离子逐出了西集院。
假如仅仅如此,可能东离子也并不会太在意,他本来就不是很适合留在什么组织里。真正使他与南皖子彻底决裂的,是南皖子居然在他的践行酒中下了毒,使他一集中思维,就会头痛欲裂!
察心术本来就是需要高度集中力的法术,留下了这样的病根,等于毁了东离子一生最大的成果!从此他浪迹江湖,再也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只在前些年,西集院突然收到绝密消息,说东离子已经离世,临终前所收的最后两名弟子,是两个少年,一个叫墨晏,一个叫桑青。
徐福想起这段往事,不觉得难堪,却是眼前一亮。在他的人生遇到最大的窘境之时,传说中最得东离子真传的这位少年的出现,就如迷雾中突现的一轮朝阳一样,突然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心里盘算着,徐福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刚才你说到要我打道回府是吧?为什么?”
墨晏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打算重蹈去年的覆辙吗?”
“去年……的覆辙……”徐福暗暗心惊。去年,也是这样的迟夏,他在陪皇上东巡到海边的时候,亲眼目睹了海上隐隐出现了山峰奇石的影像,如同神迹,令众人皆叹为观止。徐福等一干方士更是趁此机会进言,称此为神仙感怀于皇上对仙道的尊崇,大开仙山门户,若于此时前去朝奉,求得仙丹,定可圆皇上成仙得道之梦。
于是,就像今天的场景一样,皇上派遣徐福率船队出海东巡。谁料三个月一晃而过,徐福归来是归来了,手下的船队却是折损了大半,声称在将要抵达仙山之时,遇到了守山的海神,因来者未带祭品而大怒,掀起滔天世浪,将大多数船只人员都打翻入海,若不是徐福身怀异术,恐怕也是逃不出来了。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今天再次的出发。而且这一次,徐福不仅带上了大量的金银珠玉、奇珍异宝,更是以向海福供奉活祭为名,带上了数不胜数的家禽牲畜,甚至还有五百名童男童女!
徐福一直觉得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本人和极少数亲信之外,几乎无人知晓,但见墨晏用穿透了他灵魂般的的视线望着他时,他却有点犹豫了,难道……这小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他却不能不打自招,当即笑道:“今年和去年自然不同,我们已经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更可事半功倍了!”
墨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你还记得葛覃吗?”
一听到这名字,徐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惊道:“你……你认识葛覃?”
墨晏点头道:“你万万想不到他能够活下来,而且还回到了中土吧?”
这回,徐福除了惊讶之外,竟然再也发不出一言了。
葛覃此人,是去年他们出海时,队伍中的一名小吏,人比较沉默寡言,但是对船的了解却是极深,是非常出色的一名技师,负责船只的维护和修理。但是在回航的队伍里,却不再有这个人,徐福一行人都认为他已经葬身大海了,万万想不到他还活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墨晏会知道去年东巡的事,大概也就不奇怪了吧。徐福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极大的不安,仅仅因为这一个因素,他已经明白墨晏为什么要他返程了!
而墨晏会插手这件事,既是偶然,也算是必然。
去年冬天,河东郡守府里突然来了一个客人,是来找越璧的。这人风尘仆仆兼染上了严重的风寒,见到越璧时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一般的大夫已经完全束手无策,无奈之下,越璧只好去求助于墨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