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走过那些大陪葬坑时,孟姜却破天荒地停了下来,似乎是将视线投向了那些空荡荡的空间,在思索着什么。
我也不便出声打扰,也跟着往里面看,却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正在困惑,突然听到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传来,似乎从前面的林中跑过来了什么人。
是桑青他们吗?我奇怪地朝前望去,却见迎面一个杏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奔来,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背上带背着一个超大个儿的包袱,脚步声沉重,说明那包袱里的东西着实不轻,这样的负重还能跑得这么快,更显这人的身手绝不一般!
等我看清来人,不禁大吃一惊,这力大无穷又灵活得猴子一样的来人,竟然是那个顽皮的老方士--朴翁!
那他背上背的就肯定是那个仿造的大型血矶炉喽!
我顿时联想到了当日我是如何费力才能拖动那个包袱的……真是汗颜啊!
他跑到这里来,难道是……
“前辈!”不及多想,我连忙跑步迎上去,挡在他的面前拦下他,问道,“您来这儿做什么?”
“反正不是来找你小子的,让开!”他中气十足地说道,完全听不出背负这么重的东西快跑有多大的消耗。
我当然无意去管他的闲事,但眼下却不得不用稍微严厉点的语气低声道:“现在不是时候,那车上……”
结果没等我说完,他已经一闪身绕开了我,直奔孟姜而去,我伸手一捞之下,竟然是捞了个空!
眼看着他跑到孟姜跟前,把手里的包袱“哐当”一声重重放在了地上,口中叫道:“丫头,你可来了!”
孟姜也是伸手将帽子拉下,笑道:“朴翁,别来无恙!”
呃……见到这情形的我眼泪差点掉下来,搞了半天当事人都不在意,我还跟着瞎紧张个啥啊!
但转瞬心里却猛地一沉:那车上,那车上不会没人吧?!
事实上我最初也只是凭车辙印的深浅来判定那车上有一个人的,而且这一点还在桑青那儿得到了印证,说明不是我一个人的臆测。但我们两人只见孟姜拉马前行,自当是替人引路,却忽略了那马车上完全有可能并没有人,而只是放了一些东西,所以才显得沉重啊!
一个女人出门,带很多东西不是挺正常吗?再不济,放一个这种傻大的血矶炉赝品也完全由得人家啊!我凭什么就断定那里面一定是秦始皇嬴政?!
至于她进门时出示的手令,我只看到一个奉字就断定是奉常府手令也太武断了吧!说不定只是我眼花,把“秦”之类的字看成“奉”了呢?而且,谁说拿奉常府的手令就一定和皇上在一起啊!她先走一步,皇上的车队还在后面也是完全说得过去的呀!
天哪,我顿时迎风凌乱了!还敢自称什么能谋善断啊,什么明察秋毫啊,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有没有?!……
我和二百五唯一的区别就是,我完全承认自己容易犯二,而且也深知自己的弱点在哪里……我望向那神秘的紫色所映衬下的明媚笑靥,只能一声叹息。
现在发现错误还不算太迟,尽快想个办法确认那车里的虚实,赶紧做补救才是正经,我收回心绪,心里立刻有了打算,正往二人那边走去,却听朴翁说道:“事不宜迟,我有个东西要你看看!”
“什么呀?”孟姜问。
“血矶炉。”
虽说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我还是为朴翁的直接而惊了一把。
结果就听到一个浑厚深沉的声音说道:“血矶炉?”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正诧异地向四周张望,再次听到那个声音问道:“你在说血矶炉吗?”
这次我听得分明,这声音,竟然是从孟姜一直拉着的那辆马车上传来的!
我和朴翁听到这个声音都显得相当意外!
我当然是感慨自己居然误打误撞猜中了,那车里真的有另外一个人!而准备好的套话用的那些词儿,也自然用不上了,顿时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里。
而朴翁则显得有点兴奋似的,双眼放光地回问道:“哦,你也知道血矶炉吗?”
车中人并未答话,孟姜却微笑着接过话头来道:“当然,这也是我们来这儿的目的之一。”
这回,轮到我感到兴奋了,孟姜居然带来的血矶炉的消息了?!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像朴翁那样整个赝品出来,而是真的知道血矶炉的下落了吧!
但为什么我笼在袖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呢?如果血矶炉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话,对我来说真的是好消息吗?亦或是,会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呢?
正怔仲间,听到孟姜问朴翁道:“刚才你说要给我看血矶炉,在哪里呀?”
朴翁则立刻匆匆地把包袱解开,把他的作品展示给孟姜道:“就是这个呀!”
孟姜定睛一看,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偏着头对朴翁道:“您真是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这么可爱啊!”
我一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这才是真的知情人。孟姜显然也知道血矶炉正品的尺寸,见到朴翁带的这东西才觉得好笑。而且听她与朴翁对话的风格,可见二人过去是非常熟悉的吧。可爱……
“二位,这前面再走不远就是营地了,要不要到那边去找地方坐下来聊啊?”虽然我也相当好奇,却深知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先把车上那位大佬安顿好,毕竟章邯他们肯定都等着呢!
可以说,皇上驾临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我们河东来的这四人的使命也就算告一段落了,自此以后,我的全部注意力和努力,都会放到血矶炉这个方向上去,毕竟这才是我在这段历史中存在的全部意义!
听了我的话,朴翁当然不以为意,他随意惯了,并不在乎是在哪里,和周围都有什么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的世外高人之风。
但是孟姜却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笑道:“好吧,我们走吧。”
我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过去拉着朴翁,催促他赶紧随我们一起走。
“你小子好啰嗦!干脆再背一下这个,好累得闭嘴吧!”他说。
“休想!我之前是想帮你,结果你自己背得飞起,还非要为难我,这算哪门子长辈嘛!”我不服气地说。
“就说你身体差就完了!”他不屑道。
“和你比谁都好不到哪去!”我叫着。
“切……再啰嗦人都走远了!”朴翁说道。
我回头一看,果然孟姜已经带着马车走出一大段去了,仍然是完全不需要我带路啊!我狼狈地抹汗,真不知道自己非要跟来,究竟意义何在了。
我们沿着林中小路走了没多久,四周忽然变得开阔,绵延的郦山已经映入眼帘,但相比于这秀美的山势,更引人注目的是前面的空地上,已经被一众人站得满满当当!
人群最前方站着的,是少府令章邯和大将军卫杳,两人虽然笔直地站着,但却明显地向前方不断张望着,脸上都是肃穆和少许的不安。
他们后面不远处并排站着四人,左首的一个,虽然身材娇小,面容清秀,但一身利落的装束,手持长剑,英气逼人,是桑青;她身边的一个,清瘦笔挺,身穿白衫,一脸书生气,是越璧;再往右看,是个无论表情还是服饰都很随意,脸上还有少许胡子碴儿的沧桑青年,队中只有他一个人兀自在晃来晃去,像是昨天晚上喝多了一样,是秦期;最末一个个子不算高,却非常英挺,浓眉大眼的少年,而且眼尖异常,一见到我们出来,就开始拼命地挥手,看那口型,“公子”二字呼之欲出,……当然是偌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