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是你怎么到出事的那间屋子去的?”我问。
“我……就是和平常一样,一边打更一边四处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喽。走到那个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往里面看了一眼,结果,结果就看到……”他一脸惊惧。
“看到什么?”我追问道。
“看到有人倒在地下,全是血,然后那个凶手就站在旁边,手上也全是血!”赵力说。
他说到这儿,肇锡扭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充满担忧。
现在我所问到的信息,彼此都是互相印证的,表面上看来,似乎秦期就是凶手。但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就是不管是绿衣、肇锡还是这个赵力,都没有亲眼看到秦期把刀插进死者胸口的那一瞬!更不用说后来才到场围观的其他人了。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秦期实在是太不利了。这些证人说的话虽然还有可以辩驳的点,但和凶器是秦期所拥有、以及秦期当时在现场这两项证据相结合,已经足够定秦期的罪了。
看来,是时候去见一下本人了。
秦期作为刺杀朝廷命官的重大嫌犯,已经被关押进了军方的大牢,为了见到他,我真是且费了一番唇舌,最后还是找到当时带我们进来的那个曹将军,估计他是从卫杳那里听到了口风,这才允许我进去了,但是临了还不忘嘱咐道:“快着点啊!”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急,真恨不得自己真的是会什么察心术,直接看一眼秦期,就把他心里所想的全部看穿!
然而真的见到了他,我竟然怔在当场,只觉得喉中苦涩,竟是一时无法出声相询。
只见他横躺在一间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地上连点干草也没有,有的只是冷冰的湿地。他就那么无力地卧在那儿,双手双脚上都是沉重的镣铐,身上多处是伤,脸上是血水和泥水混合的污渍,双目紧闭,几乎认不出是往日那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了。
“秦期!秦期!……”我咬咬牙,轻声唤道。
过了半晌,他的身子才轻轻地翻动了一下,一声长叹回荡在这压抑的牢房里,之后是一个嘶哑的声音应道:“……墨晏……”
我双拳紧握,努力抑止住流泪的冲动,蹲下身朝他叫道:“秦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想问你,你能……过来一下吗?”
“嗯……”他闷声应道。随后只见他缓慢地、费力地支撑着爬了起来,似乎无法站立起来,只是侧身支地,一步步艰难地挪到了我跟前,抬头望向我的时候,那因青紫浮肿而勉强睁开的双眼望着我,居然像是发出了光亮,带着一丝笑意似地地说道:“就知道……你……会来的!”
“秦期!”我不断喘气,告诉自己要理智,要分清主次,然后马上急切地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像是支撑得辛苦,重重地往我们之间相隔的栅栏上一靠,沉声说道:“……昨天夜里,我正在睡觉,有人丢了一支飞镖进来……上面有一张字条,说绿衣被米忠带回房里了。……我有点担心,就马上去了米忠那儿,他屋门开着,但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到,好像只能听到有人在呻吟,我觉得很奇怪,想进去看个究竟……结果……灯突然亮了,就看到米忠倒在了地上……我本来想救他,结果就看到我的……我的针插在他身上……”
“接着就有人在门口喊杀人了……”我下意识地喃喃说道。
他点了点头,胸口不断起伏,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讲述,对他来说也有些费力。
“下午呢?下午你见过米忠是吗?”
“嗯,在院子里碰到,争执了几句。”
“因为他对绿衣姑娘出言不逊?”
“……是,看来绿衣都告诉你了……”他眼睑低垂地说道。
“那根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米忠身上的?”我又问。
秦期听到我这么问,突然抬起头问道:“怎么,你不认为那针是我杀他的凶器吗?”声音依旧是他平时那种调侃的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了!”我叫道,“我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一定让一切水落石出!”
“为什么?”他却追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凶手?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可靠的办案者,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基本上认定我就是凶手了吧……难道只凭我们之间的交情就觉得不是?那可不符合墨晏公子的做事风格啊!”
“唉,你都成这样了还是那么贫啊!”我叹气。
“那是了,这点伤算什么,只要死不了,我秦期就永远是这副德性。”他笑道。
“那尸体当时我仔细看了,致命伤在心脏附近,并不是针刺的那个部位。很难想象一个人在刺中另一人的心脏,造成对方大量流血,明显已经致命之后,仍然会选择再去多刺对方一下子。尤其是你,没有人比你对人体更了解,一击必中轻而易举,怎么可能会做那么多余的事?如果说一定有必要这么做,我想无非就是要特意把那针留在尸体上了。”我无奈,只好认真地解释说。
秦期听了,沉默了半晌后道:“原来你那时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才想问你那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好像一直是随身携带的啊!”我回到了刚才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道:“除了洗澡换衣服时之外从不离身的。”
“原来如此……哎,昨天早上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穿的不是现在这件衣服,是昨天换过了?”
“哈哈!”他笑了起来,随即负痛呻吟道,“真是……服了你了,这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啊!是换了,晚上和米忠争执的时候,身上那件被撕破了,就回房去换了。”
这不得不说是我的一个特技了。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大部分时候看到的都是白衣,所以一旦有人穿的不是白衣,总是会刺激到我的视觉神经,难免印象就会深一些。
而且我那些相熟的姑娘们穿衣服总是很精细的,特意那样穿总是想别人赞两句,我岂会错过这种机会呢?久而久之,也就成习惯了。
秦期说到这儿,我心里已经有点谱了。只是最后又问了一句:“秦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一时没有作声,但我明显看到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似乎有一丝紧张。
“现在我在和时间赛跑,任何一点儿线索都可能缩短找到真相的过程,早点把你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你明白吗?”
“没什么,我又何尝不想早点出去呢,如果有什么与这案子有关的线索,怎么会不告诉你呢?”他说道。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我站起身来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