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干脆就直接从这几个目的出发去调查,可能效率会更高。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根据目的的不同,要做的准备也会不同,把我们自己想象成是他,预测他可能的行动,争取走到他前面去,才有可能阻止他。你们觉得呢?”
他们三人认真地听着,互看了一下,然后各自点头,表示赞同。
“事不宜迟,秦期你就先安心处理周流的事吧,桑青跟第一条线,这条线可能和章大人前阵子提到的冲击工地的事有关联,有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去具体调查一下那件事,另外为了避免里应外合,查一下有可能与外界有接触的那些人可能也会有帮助。”
“越璧跟第二条线吧,毕竟你对工程之类的非常熟悉,去查一下现在工事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什么关键点是风险比较大容易被人盯上加以利用的,如果有人想破坏这工程,说不定提前就会出现怠工,或者暗地里做什么准备之类的,任何异样都不要放过比较好。”
“第三条线我来跟,我需要去和章大人再谈一下,主要是问一下视察的具体安排,还要查一下来访的官员之中,有没有和这工事里的人有瓜葛的……另外,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切行动要尽量低调,需要用到手令的时候随时找我!”我一一嘱咐着。
“好!”三人齐声应道,随后桑青和越璧就先出了门,秦期走在最后,在即将走出大门前,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道:“知道吗?这才是我认识的墨晏。”
“知道吗?我这人抽风,经常变来变去的。”我学着他的语气笑道。
这明明是句戏言,他却像会意了一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之后大笑着离去了。
而我则终于抹了一把额头,仰天长长叹了口气。
墨晏,假如是你的话,会怎么安排这件事呢?从官兵到工人,这方圆几十里内有几十万人,而我们只有区区四人,就算真的会什么察心术,一一和这些人谈话下来,恐怕也要三年五载吧,一个月内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尽管如此,我还是再去见了一下章邯,和他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安排。
只是关于暗杀这个可能性,我没有明确地提出来,而是以扰乱巡察之类的名义一带而过。毕竟这个话题可能涉及到官员个人,甚至于这个章大人本人,堂而皇之地讲出“我要查你们”这种话,始终是不明智的。
因为一切都只是猜测行之,我这边心里有点没底,正感到有点忐忑呢,人家却只是点头笑了笑说:“嗯,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每次看到他这个态度,我都怀疑是不是其实一切只是子虚乌有,是他老人家拿我们四人寻开心呢!
但是手令都签了,没事干让几个外人四处转来转去,还要找各种人来盘问一番,如果真的没事,谁会这么做呢?
那么只能说,是这位章邯大人相当淡定了,颇有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人顶着”似的大无畏精神,难怪今后会大有作为。我气结之余,忍不住这样胡乱地感慨了一下。
又聊了一会儿,我找了个机会,问起了巡察的事。章邯从袖中拿出了一块绢帛递给了我,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一些字,是一封信。大致就是在说要在某天到这骊山陵修建现场瞧一瞧,希望能予以接待之类,语气颇为轻松,很像是一封私人通信。落款是一方红印:奉常府赵。
奉常这个官职我倒是知道的,是主管皇室的祭祀礼仪的,和章邯所任的主管皇室起居日常等各类后勤之事的少府一职倒是有一些瓜葛,但算是平级的,所以只是传达而已,并没有命令一说。
但是如果是普通官员要过来的话,肯定不会是奉常府的人负责联系,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奉常府的服务对象嘛!再说一般的官员也没有什么立场来巡察皇室陵墓的修建情况。现在奉常这种机构出面,难道……
不会吧!我下意识地心里狂跳起来,难道是秦始皇赢政要亲自来?!
这个人毕竟是太有名了,在中国历史上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莫非我还有机缘能见上一见?
但是很奇怪,如果是皇帝要亲自来的话,大大方方地下圣旨就是了,干嘛还羞答答地让奉常府出面联系?说得这么暧昧,万一章少府会错了意,准备的欢迎仪式不够规格,岂不是大煞风景!
秦始皇这人别的我不知道,从历史上记录的事件来看,喜欢排场是肯定的了,不可能会忍受可能的怠慢的吧!
“大人,莫非……这要来巡察的人……”我对章邯道,脸上写满震惊。
他却将绢帛接了过去,复又收回到了袖中,摇摇头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枉自揣测。但是现在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找你们来了吧?”
他这么一说,基本上已经80%坐实了我的想法!如此平淡的联系方式,意思就是要低调,一个喜欢高调的人突然要低调,那就肯定有着非常不同寻常的理由。越是如此,对章邯来讲压力就越大,因为不能大张旗鼓地以接待皇上的名义来做准备的话,人力、物力的不足,风险的不可控,都是非常大的挑战。更不用说皇上悄悄前来,很有可能还有什么重任要交待了。
不过这个章大人很聪明,现在已经成功地把其中一部分重担转移给我们四个人了。
首当其冲的,被委以重任的我,现在就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局面。
来的人如果是皇上的话,刺杀的事要怎么查?想想历史上有名的大铁锤的故事,就知道现在这时代恨秦始皇赢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不限于这工事里面的人、周围的人,而可能是遍布九州华夏!
正觉得有些茫然,门帘一响,有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是昨天见过的卫杳将军,我连忙起身行礼问候。
他本来好像有什么话马上要对章邯说出口的,看到我在这儿,口型就停在了那句话的头一个字那里,显得有些不悦。
我马上转身对章邯说道:“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稍后再来向大人汇报。”说罢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却听到卫杳叫道:“……哎,等一下!”
是叫我吗?我诧异地回头去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双环眼确实是在盯着我,只好停下脚步问道:“大人,有事吗?”
“我听说你能猜出别人心里想什么,是吗?”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地问道。
“这……”
还没等我找点什么词儿搪塞过去,就听他马上急冲冲地继续说道:“那你猜猜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呢?如果猜不出来的话,就说明你们这些个‘河东四贤’什么的都是扯蛋,根本就是一群文人在瞎胡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