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如果不想人上去的话,不放梯子不就好了,既然放了梯子下来,一般情况下哪有不上的道理?
“这句话,”越璧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是你当初对我说的。你还说,所谓的机关设置,相比于机械的精巧,对人心的了解更加重要,在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动手脚,往往会有奇效。”
我听他这样说,却是一怔,随后问道:“难道……我从前很喜欢机械之类的东西么?”
他听到这儿,锐利的眼光直盯着我说道:“据我所知,不是。”
以前不玩这个,却非要特意和自信精通机械的越璧来较劲一下啊……难怪会把这个小朋友得罪到这地步了。我心想。
但听偌嵇的描述,墨晏却并不似一个特别张扬好胜的人,他有什么必要非要这么做呢?难道……
“虽然郡守大人最终采用了我们两个人的设计,但是他对你的信任,绝对是大过对我的。”越璧又把视线移开了,语气中透露出了遗憾的情绪。
我望着他那张显得有点稚气未脱的脸庞,突然心念一动:难道墨晏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这小子吗?
郡守大人专属的秘室,里面必然是打算放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的,作为一个门客,为他设计再精妙的守护机关,始终无法算是万无一失,因为这个设计者本身,就是对这个机关安全性的最大的挑战!
但加上墨晏这个设计之后就不一样了,只有郡守大人本人才能进入,就算出了任何问题,只能说是学艺不精,被怀疑忠诚度的风险却大大降低了。
我并不确信墨晏是否真的想得这么深,只是凭直觉觉得一个站在名声和赞誉顶峰的男人,没理由跟一个后辈少年去争短长而已。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是没办法替墨晏辩解的,甚至不方便去安慰或是鼓励他,只能淡淡笑笑,不能言语。
身处地牢,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知道晚饭已经过了许久,大概已经是半夜了吧。
正合衣躺在干草堆上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突然听见又有门开的响动。我一骨碌翻身坐起,借着地牢内昏暗的火光,却是见一高一矮两个人走进了门来。
没等我看清他们的容貌,矮的一个人已经惊呼了一声:“公子!”就冲了过来。
一听他声音,我立刻笑道:“不是说好了叫大哥嘛!”
“府外叫大哥,府内永远是叫公子。”这人却这样回答着,小脸凑近了我,却是偌嵇。
再往他身后一看,是一个一身白色衣袍,个子高高,头发总是显得有些散乱,一脸吊儿郎当笑容的男人,正是白玦。
“这小家伙找到了我,非让我带他来找你。”白玦笑道,“都说了你好吃好喝,安然无恙,他偏不信。”
“你又没来过,怎知我好吃好喝安然无恙?”我调侃地问。
“就凭老头子的性格,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更何况还有桑青和越璧他们呢!”他若无其事地说。
看来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比较散漫随性,心里却是相当有数啊!
“行了,我也把他送到了,任务就算完成了,你们慢慢聊吧。”秦期说罢转身就要走。
“多谢秦兄了!”我诚心表示感激。
“哟,可别这么叫我,听着这么别扭哪!就叫秦期得了。”他却回头笑道,随后扬长而去。
我转过身,扶着偌嵇的肩头说道:“不是叫你回老穆那儿去嘛,怎么还是跑来了?”
“那是当然了,见你过了时间没出来我就猜到肯定是出事啦!找相熟的人一打听,说是你被抓到关进地牢了。我急得不行,但我的那些朋友都不太够份量带我过来,没办法只好去求秦期公子了。”他一连串地说着。
末了还来了一句:“公子不会生气吧?”
我听了一怔:“为什么我要生气?”
“气我不听你的话呗。”他一副犯了错的表情。
“气倒是不会,你也是关心我嘛!”我说。
“真的,太好了!”偌嵇孩子气地笑着。
“但是现在我对你有一个要求,”我话题一转,“你现在就马上回老穆那儿去,过平常人的日子,乖乖等我回来。”
“公子要去哪儿?”
“咸阳。不止是我一个人,秦期他们也会去。”为了让他放心,我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那我也要去!”
“偌嵇!”我面色一沉,弯下腰望着他的眼睛正色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你所崇拜的那个墨晏公子了,什么本事也没有,不值得你跟着我去冒险。但我答应你,如果此行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把曾经的墨晏找回来,好吗?”
这番话显然是把他震动了,他瞪大了眼睛,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还有个任务交给你呢!”我直起身,一叉腰,像是发布命令一样说道。
“什么任务?”
“帮我盯住老穆。”我说。
他听了一愣,问道:“盯着他?什么意思?”
“我有个直觉,搞不好他也会悄悄地跟着我们一起去的。为了防止他做什么多余的事,你帮我把他看好,如果这两天他有离开的举动,想办法拖住他!”
“他为什么要跟着你们一起去?”偌嵇很疑惑。
“这……”我犹豫了下,总不能直说怀疑这家伙对桑青有什么图谋吧。最后只是含糊地说道:“总之你按我说的做吧,原因等我回来再详细告诉你。”
“你们要去多久?”
“这个……”这问题我仍然回答不了。现在我连朝廷叫我们四人过去做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会花多长时间才能放我们回来呢?但略一思忖后仍然确凿地答道:“估计不会太久的,但我一回来肯定会先去找你的,放心好了!”
他虽然仍旧有些忧虑的样子,但终于还是没有再坚持什么。过了半晌突然又说道:“不是墨晏公子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却淡淡一笑,仰脸说道:“我是说,你不是墨晏公子也没关系。就算什么都忘了,你也还是你,仍然是我的公子。”
这话令我猛地呆住了,待反应过来,忍不住单手揽住他脖颈,笑道:“你小子……”
在地牢里闷了两日,出发的日子终于是到了。先是有人带了干净的衣物来帮我拾掇了一番,然后才打开了门,引导我向外走。走出那潮湿地下室的一刻,一缕明媚的阳光猛地照过来,如此眩目,只有手搭凉蓬才能看清周遭。
很多人,地牢前站着很多人,都是府里的下人,见到我从门口出现,竟是纷纷鞠躬行礼,齐齐喊道:“恭送墨晏公子!”
这排场,与我囚徒的身份是何等的不相衬,搞得我好不尴尬,但见桑青、越璧和秦期也站在一边,顿时面上挂笑,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