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很意外,问道:“我看他人很好啊,很简单,脾气也不错,怎么会激怒我?”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几年我见你少数的几次发脾气都是因为他。”偌嵇有些小心翼翼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
这话真的令我大感诧异,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五天一瞬即逝,这五天之中府里各处都在忙碌着接待特使,没人有时间来理我,而我也没再找到机会去找谁来聊聊,唯一的进展就是伤已经完全痊愈,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了。
但我心里清楚,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即将有大事将会发生!
果然,特使莅临的那天一早,郡守大人风风火火地来到我这里。
“墨晏,听大夫说你完全好了!”他一进门就这样高喊着。
我赶紧站起身来迎上去,一边施礼一边应道:“是,已经没事了!”
“是嘛!”他喜上眉梢,一拍我的肩头说:“那今晚就看你的喽!”目光充满欣赏和期待。
“郡守大人,”我略一犹豫,还是一拱手说道:“此次恐怕令大人失望了。”
“啊!”他大吃一惊,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要是滥竽充数,耽误了大人的要事,岂不是天大的罪过!”我实话实说。
“这……”郡守大人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有些心绪不宁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才径直又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墨晏,你在府里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
我一怔,过去的事我当然不会记得,但是仅从眼下的锦衣玉食,以及打合宴时感觉到的派头,已知这位郡守大人有多重视我了。当即俯身道:“大人对墨晏恩重如山!”
“罢了,我是想说,这些年来你也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但是为什么这一次,要搞出这样的事来?”他目光炯炯,其中充满揣测。
我当即会意,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在装病。连忙解释道:“大人此言差矣,墨晏完全没有理由欺瞒大人,此次确实是无能为力。”
“岂有此理!”郡守大人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今晚特使就要来了,这次会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现在你跟我说无能为力!你居然跟我说你无能为力!”
因为有了秦期所说的那些事实垫底,我已经完全清楚了他这怒气的缘由,立刻拜倒在地,诚心道:“墨晏辜负大人,罪不可赦!”
“你!”他对我此举也有些始料未及,愣了半晌,探身下来,扶着我的肩头问道:“莫非,你是对我有所求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但说无妨,珠宝金玉,香车美女,随你要!就算你说想谋个一官半职,凭我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抬起头来,坦然地直视着他,心里万般无奈,但仍然一字一句地说:“墨晏实难从命!”
“你!”郡守大人退后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瞪视着我,目光由惊而怒,由怒而寒,片刻之后,拂袖而去。
当夜幕即将降临时,隐隐可以听到传来鼓乐声和人们的喧闹声,估计这郡守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迎接热烈地欢迎监御史大人的到来吧。
我却无所事事,端坐在桌前,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这等待不是徒劳的,没一会儿,外面廊下传来如骤雨般的脚步声,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人一见我,就高声喊着:“郡守大人有命,请墨晏公子前去议事厅,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什么?”我问,脸上都是轻松的神情。
他却显得有些犹豫,磨蹭了一下才说道:“如若不然,恩断义绝,永不再相见!”
我眼光一动,心下已经了然,低头默默站了起来,对那人说:“请帮忙回禀郡守大人,墨晏有负他的期望了,请他今后多多保重!”
那人听了一愣,但显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局,当即命令身后的几个下人道:“来人,帮墨晏公子收拾行装!”
“不需要了,我没什么要带走的。”我却摆摆手,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大步地出了屋,向府外走去。此时尽管天色已黑,但府内各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处都有人在穿梭着、忙碌着,并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走到府门前,两个守卫倒是认出了我,齐声叫道:“墨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开门吧。”我简单地说。
两人虽然有些纳闷似的,但还是顺从地打开了府门。吱呀一声,大门洞开,亮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有劳了,再见!”我轻声说着,迈过门槛,走出了几步,听到门在身后沉重地撞上,震得人心里不由得一颤!
抬头望去,圆月高悬,没有一丝薄云遮蔽,澄明如镜。
“呼”,我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这几天心里时不时出现的那种沉重此时突然消失了,顿时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转出郡守府所在的这条巷子,就看到了寻常百姓人家,和街边各种各样的店铺,街上的人也开始慢慢多了起来,与众人接踵交错之间,终于有了身处人间的实感。
但现在的我,却连当个普通人都比较为难,这黯黑天幕笼罩下的世界这么大,我却完全没有个方向!
但我心里也清楚,无论如何这安邑县是没办法再留下去了。郡守大人现在放了我,确实是仁至义尽,但这次监御史的来访但凡出一点差错,难保他不会气愤难当,再回头找我算账!
就算没有的话,这县城认识我的人也实在是太多了,想以一个新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谈何容易?现在我需要时间,需要一段平静的生活来慢慢考虑一下我是谁,以及如何面对我那前途未明的将来!
正在街上走着,张望着,踌躇着,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襟。回头一看,是一张满是汗水的小脸,竟是偌嵇!
“你……”我心里一沉。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偌嵇的主要职责虽然是听我差遣,但他的身份却是府上的小僮,很多时候也是在替府里办差的。正因为如此,今天晚上我才特意安排他去忙活接待特使的事,不想我的离开对他有所影响。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公子!”他不满地大叫,“你好不够意思啊,居然要走都不告诉我!”
“你不是忙着呢嘛!”我试图打马虎眼。
“啊?这算什么理由?”他嚷着,“你要是走了,我忙别的有什么用啊?你说说,有什么用?”
“这……”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就算我不在府里了,你还是可以该干嘛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