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有了希望,心情自然大好,这顿酒一直喝到半夜,邱未龙才差人把我们送回去休息。果然休息的地方就是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岔路,通道两旁修了一间一间的石室,进去一看,装饰虽然简单,却似有透气暗道,冬暖夏凉,居住起来倒也非常舒适。
我可能是酒有些喝多了,胃里有点难受,睡了没一会儿,就爬了起来,想找地方去方便一下。
走到过道里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法打听,只好自顾自地往过道深处寻了过去。
这过道也不是直的,而是顺着它天然的走势蜿蜒不断。走出了好一段,也没看到什么类似茅房的地方,又一想,这可是地下,怎么可能安置那种有异味的地方,肯定还是在地上吧,就转身打算往回走。
刚一迈步,突然好像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还有什么人在说话。
我心里一动,慢慢地走了过去,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了那间传出声音的房间,里面是邱未龙的声音在说:“……反正我是不赞成你去冒这个险!”
“大哥,你担心的我都明白,但是陶之焕救过我的命,也帮过未龙山,我必须要还他这份人情。”竟是王少庭的声音。
他所指的,八成是当时阻击幽州部的那事吧。
“可是,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血矶炉消失?太可惜了吧!”
邱未龙的这句话让我心里一紧。虽说当时王少庭想得到血矶炉的主要目的是用它来换自己的父亲,但邱未龙自然也有他的考虑,毕竟没有人不想长生不老的,如果不需要任何代价的话。
所以王少庭当初把陶家人放走,是私下里进行的,只不过因为杜子峰而横生出了枝节而已。
对于接下来王少庭的回答,我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恐惧,我不知道如果王少庭认同了邱未龙,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我觉得血矶炉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阴谋?什么意思?”邱未龙很惊讶。
“这几个月之中,因为抢夺血矶炉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一直试图把这些人的视线转移开,让他们失去血矶炉的踪迹,但却始终纷争不断,你想想,这是为什么?”王少庭说。
“为什么?”邱未龙又没经历过那些事,当然想不出来。
“我怀疑是有人希望出现这样的局面,就是想众人因为血矶炉而争斗。至于血矶炉到底能不能使人长生不老,倒是未知数了。”
王少庭的这个回答没有令邱未龙有太大的反应,却让旁听的我吃了一惊!
这一层猜测是我一直就有的,但是从王少庭口中听到,还是头一回。这家伙本就沉默寡言,尤其是在快嘴的芮忧面前,几乎很少发表意见,但很显然,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你的意思是……”
“是的,”王少庭说,“如果真有人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肯定是不会眼看着血矶炉消失的。可以说,我们越是接近不咸山,离真相也就越近。”
“然后呢?”
“未龙山因为血矶炉被毁,这个幕后黑手就是未龙山的仇人,甚至于我父亲的去世,说不定也与这个大有关联,我想亲自把这个人揪出来。”王少庭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决。
我听了,心中百味杂陈。说实话,之前我一直对他抱有很多的歉意,毕竟血矶炉是陶家的,他们王家是被无辜卷入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王老爷子去世我也深感责任重大。所以此次去不咸山这件事,我也曾考虑过把他和芮忧排除在外,不想他们跟着我去冒险的。
但现在听他这样讲,又觉得心中安慰,他虽然年轻,却能把利弊得失看得如此透彻,有主见有担当,我真的没有信错人。
邱未龙显然也被他这番说辞打动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如果有什么哥哥能帮得上的,一定要告诉我。”
“嗯!”王少庭听出了大哥的表达中那赞同的意味,语气中充满喜悦。
尘埃落定,我感觉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就转身打算离开,却听邱未龙说道:“这回又见你,觉得你好像有点儿变了。”
王少庭听了好像有点意外,问道:“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哈哈,”邱未龙笑道,“好像话变多了,而且你以前那个脸啊,冷得都快结冰茬了,可没现在这么爱笑。”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忍不住暗笑起来。刚见到王少庭那工夫,他那个冷若冰霜加上闷葫芦的性子着实是把我折磨得够呛,说起来最近好像确实是好多了。
“陶之焕好像也跟早先不太一样了,你是被他影响了吧?”邱未龙这样说道。
这话让我不由一愣。
“……可能是吧。”王少庭沉默了几秒后答道,接着又反问,“多笑笑不好嘛?”
“当然好了,哈哈!”邱未龙笑道。
第二天一早,等我睡醒起身时,王少庭和邱未龙他们已经不见了,走出洞口,寒气逼人,口中已经可以呼出一团团的白气了。向四周一望,不由得赞叹了一番。这山名为千柱,大概就是因为到处都是突兀耸立的石柱,一丛丛如同锋利的宝剑一样直指天空。这种地貌在北方真的不太多见,应该是这一带火山群独有的。其实就连长白山天池本身其实也是曾经的火山口。
现在这些石柱蒙上了一厚薄霜,漫山皆白,更是如同入了仙境一般。
问了把守洞口的人,才知道王少庭他们一大早就出发巡山去了。
巡山?王少庭这是还当自己是响马的二当家嘛!我心里想着,沿着山路信步向下走去。
刚走了没太远,就见王少庭和乌连、邱未龙三人一起走了上来,王少庭一边走一边还指着山上说:“你们看,这里坡度太大,相比于滚石阵来说,流沙阵效果会更好一些……”
而邱未龙和乌连两人则附和着连连点头。
搞了半天原来是莅临指导城防工作去了。听这意思,想必当初未龙山前的那个卡口的机关也是他亲自布置的吧。
几人碰面寒喧了一番,乌连告知我为我们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向导也找好了,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了。
稍后我又把这事告诉了芮忧和岳凝眉,她们也同样是欢欣鼓舞。
“真想不出这书呆子怎么当响马。”芮忧看着和两个土匪头子相谈甚欢的王少庭,悄悄对我说。
“他在别人面前当得了响马,在你面前也就是个书呆子。”我说。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管怎样他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我笑道。
芮忧眉毛一挑,不置可否。但我也知道她就是嘴硬,心里早就知道那个书呆子不是个一般人了。